于情于理,那个人都该是太子。

    “殿下,要不然还是……”

    王陆想要规劝,可正试探着开口说了几个字,李裴忽然将手中的密信丢在了案上。动静不小,将他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既然圣人这条路走不通,那就罢了。”

    王陆心中一喜,“殿下英明……”

    “让柯顺哲开口也是一样。”

    “……”

    李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相比于他嘴上说得那般志在必得,圣人在立政殿对他说的话却着实扰人心神,将这些年来始终让他看不透的那滩水搅得更加浑浊起来。

    许家当年的确是被冤枉的,可圣人却说其有罪,究竟是迁怒,还是另有隐情?

    蹊跷的是许国舅当年在三司最后一次受堂审——也是圣人亲临那次,终是亲口承认了“官妇”之死……

    “殿下!”

    门外传来率府卫的禀报之声,将李裴的思绪拉了回来。

    “金城郡有加急文书送入大明宫,是关于临淄王失踪之事。”

    话音刚落,书房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门忽然开了。

    那名率府卫本当开门的是王陆,以为殿下是要他进门回话,刚要动作,抬头见入眼的却是一身赤色朝服,一愣,猛地又跪下去。

    “不知是殿下……”

    “金城郡何事?”

    虽提的是临淄王,在听到“金城”二字是李裴便想到那是从漠北王城到长安的必经之处。即便早已猜到了李皎会对阿音出手,他却没想到会如此快。

    察觉到太子语气中的郑重,跪地之人心中一凛,赶忙将方才得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禀道:

    “金城郡外五百里处的官道旁挖出了疑似临淄王手下黑甲军尸骸,约八百具。仵作推算过时间,那段时间只有新任礼部尚书的车马经过,所以初步推测临淄王极有可能是被其劫持。”

    虽说是劫持,可见过那些被挖出来的尸体之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极为不妙的猜测——或许临淄王已经凶多吉少了。

    早就听闻那位福南音还是漠北国师的时候手段就极为阴狠,没想到这次中原竟是引狼入室。这些黑甲军本是挖不出来的,若不是老天有眼,那几日金城外大雨连下了三日的大雨,将泥土冲得松了露出端倪,或许日子久了这件事便再也没有见天日的机会了。

    死相极惨,有很多甚至零零散散平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身。

    李裴紧紧抿着唇,脸色又沉了几分。

    率府卫低着头不知太子如今是何神色,只规规矩矩将所知道出:“半炷香前宫中内侍监传旨,宣了六部几位大人入宫议事。”

    想来议的便是这件事。

    亲王命悬一线,凶手并不是太子,而是圣人钦点的尚书,这件事足以震惊朝野。若是坐实了后者罪名,简直极刑不足以惩其恶。

    “礼部柯侍郎也入宫了?”

    “回殿下,圣人只宣了赵侍郎,并没有传给柯侍郎府上的旨意。”

    没有柯顺哲?

    反而宣了赵顺才?

    李裴眼中划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想到了昨日圣人在立政殿提到福南音时的态度,与想要利用再除后患的几个月前判若两人。若是那时他还可以理解为是因为还未昭告天下的皇长孙,那么今日明明是关于临淄王之事,却独将后者的心腹之臣撇在外,这样微妙的行为又是因为什么?

    “备辇,孤要出府。”

    身后王陆对金城郡之事听了个大概,自然知

    道此时形势对于他们未来太子妃来说委实不利。他沉着一颗心,下意识便问:

    “殿下是要入宫?”

    李裴单手系着外袍,另一手吩咐率府卫下去,心中还想着那些尚未想通的疑团——比如他提到许家时,圣人却偏说起了福南音,以及宁胥……

    “去柯府。”

    王陆紧随其后,闻言惊道:“您此时去找柯顺哲?”

    思及太子方才说要让柯顺哲开口颠倒五年前构陷许家之事,王陆心中不由感到一丝荒谬。往日太子那般在意福南音,不说两人最初在长安那两年,就是几个月前太子还为了人豁出命去漠北王城……

    王陆的思绪在此处戛然而止。

    他望着径直朝着府门走去的李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太子当日追去漠北真是为了福南音?还是为了铺好之后那条漠北的亡国之路?毕竟他当初请战漠北前向圣人提的请求……本就是许家。

    想到此处,王陆的眼神变了变,终于叹了口气出来。

    五年前之事就像是一个梦魇,他曾以为福南音是能将太子从中拉出来之人……

    ……

    柯府内外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有小厮一直立在门前等待着什么,李裴猜他们是在等内侍监带来入宫的宣召,可惜事与愿违,等来的却是太子仪驾。

    都知礼部侍郎素来与东宫不合,后又倒向临淄王,因而太子头一次亲临柯府,满府惊愣。

    连柯顺哲看到来人的时候,面上都有一刻难掩惊诧。请人上座后须臾,他才恍若了然般向李裴问道:

    “殿下可是为福尚书一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