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季竹弈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回了城郊别墅,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品出几分冷清。

    孤枕难眠。

    总算挨到天亮。

    此后季竹弈保持着隔一天回一次家的频率。

    让我们给晏尧一个镜头。

    他在准备拍定妆照。

    晏尧去年拿奖之后就没再接电影了,就是为了等这一部刑侦题材的大作。

    主创团队在年前就已经定下,国际知名大导,金牌编剧执笔,是要拿去评奖的作品。

    晏尧出演男二——一个汉尼拔式的变态杀人魔。

    此时他坐在化妆间里,镜子里的人把染得浓黑的头发梳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妆面把他上挑的眼尾拉平,还着重晕染了他的下眼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清雅,多了几分冷。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睛轻眯,眉头挑出一个弧度,扯出一个优雅而凉薄的笑。

    然后迅速放松五官,露出属于晏尧的表情。

    这个角色从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和领养家庭之间辗转,最后在一个把他当禁脔圈养的乡绅家里长大。后来他杀死了乡绅,继承了遗产,也继承了变态的精神,走上了杀人偿命的不归路。

    多俗套的剧情啊。

    晏尧轻易地读懂变态杀人魔的内心,露出他的眼神。

    然后在内心轻叹一句:幸好,我的剧本和他不同。

    晏尧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虽然是被抛弃的,但也没太大差别。边远小城的福利院条件很差,十几个孩子睡一张大通铺,冬天干冷寒气入骨,夏天湿热潮虫丛生。吃喝倒是管够,只不过缺乏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一个个孩子都面黄肌瘦的。

    晏尧五岁就学会了打架,跟别人抢一周才发一次的火腿肠,牛奶或者苹果。从输打到赢,晏尧换来了迅速抽条的身体。

    十岁那年晏尧被当地的富豪领养,那时他是很开心的,追在岁数快够做他爷爷的富豪后边,甜甜地叫他爸爸。

    慢慢的,晏尧发现富豪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猛兽盯着猎物。

    晏尧就偷偷往兜里揣了把美工刀,带着上学,带着回家,带着睡觉。

    后来在晏尧上高一那年,富豪用肥腻的身体把他压住。

    晏尧用白皙却健壮的手臂把富豪狠狠掀开,翻身欺上,拿刀抵着他胸口。

    此时的晏尧和变态杀人魔才分开走上了岔路。

    晏尧逃走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城市里。

    直到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晏尧收起记忆,竟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贵气逼人的人,真的是十年前的那个小流氓、小乞丐吗?

    苦难的过去已经过去,它留给晏尧的,是感受幸福的能力。

    第十章

    季竹弈人称季大少爷或者季总,其实他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是总裁。

    他爸今年查出了心脑血管疾病,季竹弈才回国继承家业的。于是这个季家的接班人提前上岗,在二十五岁的年纪成了季氏的当权人。

    季竹弈在饭局上状似无意地跟几个娱乐公司的领导提了句晏尧,于是晏尧就忙起来了。

    季竹弈有点后悔。

    本身他就隔一天才回一次家,现在晏尧一忙,晚上就回自己家去了,自己已经快一个礼拜没看见过他了。

    没吃到可口的菜,也没有性生活。

    季竹弈坐在开往别墅的车里,正考虑着要不要放弃“若即若离”计划的时候,收到了晏尧发来的微信:

    “阿弈,后天我就要去s省拍戏了,年前可能都回不来了,你今天能不能回家住?”

    季竹弈猛打方向盘,速度一百二。

    季竹弈一路风驰电掣进了地下车库,停了车却愣住了。

    季竹弈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捏着眉心,眼里全是懊恼。

    自己怎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这冒冒失失的样子和三年前有什么区别?

    他强行扑灭自己不知为何悸动的心火,换上一副精英的假面,沉稳地走出去。

    晏尧蜷缩着坐在沙发上,毯子裹得像颗冬笋,头歪在靠背上似睡非睡。

    门开了,他扬起头来,朝季竹弈露出一个暖融融的微笑:“你回来了。”

    季竹弈看表:00:13

    他心里叹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把晏尧囫囵抱起来,塞到被子里。

    “睡觉。”

    晏尧翻身和他面对面,亲一口他的嘴角,闭上了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