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跨江大桥旁边的观景塔乘电梯上去,从在高处往下俯瞰汉江,以及两岸的各种亮着灯光的建筑物。

    孟馥悠蹲在玻璃墙旁边,舌尖抵着脸侧思考着,既然是重置点, 那必然应该是一直存在的位置,应该历史悠久, 至少经历过生存率低下的饥荒、疫病、战火时代,否则沧海桑田,人员更迭率又高, 再重置个几次之后点位就找不着了。

    比如一些纪念馆或者旧址博物馆。

    她掏出手机查地图,发现附近附和条件的旧址并不在少数, 但其中历史最为悠久的要数江汉关博物馆和人文纪念馆, 建成至今两百余年, 翻修过数次, 但地址未变,并且二者距离只有一街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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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汉关大楼附近的某处天台上。

    江风送来舒爽的凉意,宁佩珊指尖夹着半燃的细烟,纤细的胳膊搭在栏杆上,上面纹着某种藤蔓植物的花样,一直蔓延到锁骨上。她骨架小,肩背手臂都显得单薄,穿着草绿色的露脐吊带衫,眼线斜飞,整个人慵懒又性感。

    宁佩珊抽完第三根烟时,刚将烟蒂摁灭,天台上又上来一个男人。

    “佩姐,好久不见了。”男人慢慢走近她,在她身边站定后取下了头上的渔夫帽,露出了一张清秀年轻的脸。

    回廊里的年龄和资历并不能光凭外表来判断,即便对方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也只能代表那是他初入回廊时的年龄,内在的灵魂很有可能已经十分成熟稳重了。

    宁佩珊睨了他一眼,点燃了第四根烟,夹着香烟的手指扬了扬,算是跟他打过招呼了。

    霍骁并不在意对方冷淡的反应,笑着寒暄道:“筠哥呢?没一起来吗?”

    宁佩珊就知道他第一壶就会提这茬,扯了扯嘴角,越发没什么好脸色,“我跟贺羡筠早就分了。”

    “啊。”霍骁显然是不知道这一茬的,有点尴尬的抠了抠后脑勺,“这样啊。”然后老实的闭嘴不说话了。

    此时的时间已经临近十一点半,宁佩珊抽烟抽得嘴里有些发苦,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吃了一颗,霍骁数着烟蒂,总算是找到了空隙可以劝她一句:“佩姐,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不要总是顶着那张未成年的脸说话却像我爷爷。”宁佩珊其实平时也不会抽这么多烟,今天情况特殊需要缓解,但还是忍不住要刺他一句。

    霍骁抿了抿嘴噤了声,发现宁佩珊的视线正睨着楼下的某处,男人好奇的上前看了一眼,了然道:“这个人我知道,是个上到七层的新人,叫南景诚,在小一辈的凶牌公会里还有点名气。”

    “你还关注这些事?”宁佩珊表情兴趣缺缺。

    霍骁笑笑道:“总要为以后的事做些打算嘛,万一运气不好又是连年的天灾呢,多关注一下新鲜血液总没坏处,万一有机会做队友呢,是吧。”

    宁佩珊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才哪到哪你就记名字,记的过来吗,到头来记住的全死光了,能熬得过八层的再说吧。”

    霍骁知道她说的在理,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宁佩珊也没继续再说话了,睨着下面的南景诚,数落霍骁是一码事,但她心中明镜一样,能找到这个位置来的新人,确实也是少见

    交谈间,宁佩珊忽然看见对面大楼的顶层天台上也站着一个人,斜角侧对着他们,样子看不太清楚,只能靠衣着身形辨认出应该是个年轻的女性。

    那个位置看重置点也是极佳的,起初宁佩珊以为是哪个老朋友,但拧眉思考了一圈也没在记忆中找出符合的人选,便示意霍骁看一眼,“那是谁,还有印象吗?”

    “有点眼生。”霍骁往前走了点想换角度看清楚对方的脸,但对面的天台位置靠前一些,怎么看都没办法看到对方全貌。

    孟馥悠嘴里叼着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手肘撑在栏杆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下,是南景诚打来的电话。

    “嗯?对是我,你在楼下吗,上来呗。”孟馥悠一边借着电话一边往下看,按照他说的位置,在树下看见了南景诚。

    没过一会,南景诚上来了,跟孟馥悠并肩站在一起,她转过身子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他,嘴唇因为吃糖被沾的透亮,“你也觉得应该是某个旧址对吧?”

    南景诚点点头,“嗯,我那条线刚才也去过了,但没可能是。”

    “你看那边。”孟馥悠碰了下男人的胳膊示意让他看,再往左边去一些是一栋居民楼,顶楼的阳台上也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带着个棒球帽,一脚踩在栏杆上,静静的眺望着远方。

    “还有那。”孟馥悠又朝更远一些指了指,“那栋楼上刚才也有人,现在进去了,估计一会十二点就会再出来,我感觉应该就是这个位置了,不是江汉关旧址博物馆大楼就是那边的人文纪念馆。”

    “是江汉关。”南景诚低声道。

    孟馥悠看向他,眼神似乎是在询问理由。

    男人双手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往侧后方看过去,对面的天台上,宁佩珊和霍骁也正在看他们,四个人就这么静静的隔着一段距离遥相对视着。

    只有三个点位的时候不好确认究竟在哪个场馆,但再加上宁佩珊所在的第四个点位,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能知道在这个时间到这里来的,不谈年龄,必然都是在回廊中生存许久的大前辈,至少宁佩珊已经算得上是段奕戎的前辈了,于是南景诚朝那个方向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出于后辈的礼貌。

    宁佩珊并不怎么在意新人,只扫了一眼就捋头发去了,霍骁笑了笑,朝南景诚回了个点头礼。

    第48章 新时代

    南景诚掏出手机给段奕戎去了个电话, 把位置报给了他,对方非常激动,表示马上就过来。

    “还有二十分钟就十二点了。”南景诚挂断电话后, 发现孟馥悠盯着江汉关博物馆大正门在出神, 男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下, “怎么了?”

    “是江汉关的话。”孟馥悠表情有些怔怔的,说话思路却非常清晰, “也就是说, 二十分钟后, 来看重置结果的所有人,都会聚焦的看向这个位置,对吧。”

    “嗯。”南景诚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了她想干什么,点了点头,顿了一会问道:“你想找的人,有可能也来了?”

    “我不知道。”孟馥悠难得的显得有些迷茫,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像在森里中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南景诚看着她的模样, 干燥温暖的手掌按在她发心,摩挲着轻轻拍了拍, “去吧,如果对方看见你了,会来找你的。”

    江汉关旧址博物馆是一座四方形的建筑楼, 顶端挂着一个半大不小的钟面,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 大门紧闭着, 只有街道两侧的路灯还亮着, 这里是内街区, 行人也少。

    孟馥悠一步步走上楼梯,在大门前转过来,南景诚就站在街对面的树下看着她。

    指针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默默隐藏在江汉关附近各处的所有人,都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座大楼上。

    最后的倒计时结束,午夜凌晨已至,当钟面的三根指针完全重合上的这一刻,这个和平时代的进程,宣告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