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籍不能为人正妻,甚至连良妾也不能当,乡下不讲究这些规矩,但陈长青不愿自己的女儿日后被人背后指戳,更不想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秦春娇只觉得心如潮涌,她忽然猛地扎进了陈长青的怀里。

    淡淡的龙脑香味儿混着男人的气味,是父亲的味道。

    她说道:“爹,谢谢你。”

    陈长青被她扑了个猝不及防,有些手忙脚乱,但听到那一声爹之后,他唇边不由上扬,泛出了一丝暖阳般的笑意。

    他摸了摸她的头,淡淡说道:“既然叫我爹,那还谢什么!天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

    等秦春娇走后,陈长青方才向刘氏说道:“明日,易峋那小子就要来下聘了,我估摸着东西少不了,叫家人记得点清楚。都是要给春娇带回去的,别漏了。”

    刘氏不信,说道:“这哪儿会,他们俩那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儿还用下重聘。”

    原来,虽然易峋和秦春娇其实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但为了秦春娇的颜面,易峋还是将三媒六聘都办齐全了。

    然而刘氏不大信,易峋还会下重金为聘礼,毕竟秦春娇必定是他的人了。

    陈长青却笑道:“你不信,就等着瞧。这小子为了跟我较劲儿,聘礼上一定不会轻了。我哪儿要他的东西,都给春娇带回去,再给她添上嫁妆。这往后,她在乡下过日子,我才放心。就是要到京里开铺子,她也有本钱。”

    刘氏听着,心中被戳中了软处,她垂首一笑,颇为动容道:“长青,你对我们母女的恩情,我都记着。你不嫌弃我是个寡妇,还有个女儿,我很感激你。”

    陈长青看着她,低低说了一句:“咱们是夫妻,还用得着说这个?”

    一言未休,他忽而上前,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眸子深邃,浅笑说道:“既然你感激我,那就床上报答我。”

    说着,他俯身抱起了刘氏,大步朝床铺走去。

    刘氏攀着他的臂膀,埋在他怀里,脸有些红,却还是笑了。

    第121章

    十一月二十三日,黄道吉日,宜嫁娶。

    头天晚上,秦春娇躺在床上,怎样也睡不着。

    躺了半个时辰,她索性起来,走到窗子边,推窗望去。

    才开了窗子,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令她打了寒噤,但夜里的清冷,却让燥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夜空晴朗,干净的如一块黑色的绒布,稀稀落落的点着几颗星子,月光冷冷的洒了一地。

    明天就要成亲了,她就要作为新娘子嫁给易峋了。两个人在一起已经有大半年的功夫了,这也是一早就说好的事情,但她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这一路走来,最初的被迫分别,以为这辈子都再也不能见到他,到被他买去,再到复了良籍,能堂堂正正的作他的新娘子,个中滋味儿,真是五味杂陈。

    不知道峋哥,睡了没有呢。如果没有睡,他又在做什么呢?

    他还真的如父亲所说,送了十二抬聘礼过来,一如世间下聘的礼节,礼单长的让她瞠目。

    其实就两个人的所处来说,还用的着什么聘礼么?

    但她的峋哥,还是把这些都做齐全了。

    她心里甜滋滋的,一想到再过三个时辰,她就要成为峋哥的新娘时,脸颊便如发烧一般的滚烫起来。

    “峋哥哥,明天我就要嫁给你了”

    夜风之中,微微传来低低的少女叹息声。

    翌日,天色还未大亮,陈府之中已然忙碌起来。

    秦春娇坐在自己的屋中,对着镜台,梳妆打扮。

    新娘出嫁当日,得有一个全福人来给梳头。

    陈家请来的人,就是那位给陈长青做过媒人的叔奶奶王氏。

    王氏一辈子夫妇和睦,子孙满堂,又是个慈善之人,当然是个全福人。

    她拿着一柄桃木梳子,眉花眼笑的替秦春娇梳理着满头流云一般的青丝,嘴里念叨着:“这桃木梳子啊,给新娘子梳头,能驱灾辟邪。一梳,举案齐眉;二梳,子孙满堂”

    秦春娇看着秋水一般的镜面里,一张如花人面,眉梢眼角尽是羞涩的喜意,鹅蛋一样白腻的肌肤上,带着两抹红晕,娇艳不可方物。

    香脂匀脸,胭脂染颊,樱唇上略点了些桃色的口脂。长发被高高盘起,戴上了金累丝牡丹华胜。小巧的耳垂上坠着一对金镶玉坠子,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上,挂着一副赤金八宝璎珞。

    不知这幅样子,峋哥可喜欢么?

    刘氏从门外进来,她今日也是一副喜庆的穿戴。

    秦春娇抬头,轻轻叫了一声:“娘。”

    刘氏瞧着女儿,穿着一袭华贵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不由鼻子一酸,眼圈竟然泛起了红。

    她抹了一下眼睛,大喜的日子呢。

    刘氏笑着开口,话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娘真没想到,还有这一日,能看着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嫁出去。”

    秦春娇也在笑,她也没有想到。

    上天待她们母女,总算是不薄的。

    迎亲队伍到了陈府门前,易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也是一身簇新精致的吉服。前呼后拥,从者如云,派头虽不及陈长青到乡下迎亲那日,但也算风光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