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城里不乏千金小姐,但过得能这样顺的,还真就不算多。

    秦春娇心中欢喜,正向说些什么,易峋却已从外面进来了。

    易峋才踏入门内,迎头看见程馆主,不由一顿,上前问道:“程大夫怎么来了?”说着,心念微动,看向秦春娇,问道:“春娇你果然是病了?可要紧么?”

    秦春娇脸上微微一红,抿嘴一笑,低头没有言语。

    程馆主摸了摸唇上的髭须,莞尔道:“小娘子没有生病,只是有喜了。”

    易峋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迟疑问道:“什么有喜?”

    秦春娇瞅了他一眼,颇有几分怨怪的意思,没有吭声。

    程馆主便说道:“就是有了身孕了。”说着,又微微责备道:“峋子,你也是当人家汉子的人,怎么娘子身子不爽快了这些日子,全不知道?”

    其实秦春娇身子不舒坦这些日子,易峋早叫她请大夫,只是秦春娇自己忙着铺子上的事情,便拖延到了这会儿。

    但听着程馆主的话,易峋却全无辩解,只是说道:“是我疏忽了,大夫教训的是。”

    秦春娇从旁小声道:“不关峋哥的事儿,是我自己大意。”

    程馆主看了这小两口一眼,不无责备道:“你们年轻,不知道轻重,麻痹大意的。这妇人怀身子,可是件大事。若不能好好调养,娃儿掉了还是小,落下病来,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易峋听着,颇有几分紧张,问道:“那大夫,我娘子身子可有要紧么?”

    程馆主瞧着他,这小子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打小就是一副大人样,少年老成,从来不见他失态,这会儿却慌乱起来,竟有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可爱意味来。

    他呵呵一笑,说道:“不必慌,我适才替她看过了,除了近来有些劳累,并没其他的。”

    易峋又问道:“那内子近来不思饮食,又总胸闷恶心,时常疲乏无力,这该如何是好?”

    程馆主便说道:“这妇人怀孕,头几个月是要受点罪的。待会儿,我开一贴安胎方,照着方子吃上两贴药,多吃些滋补的饮食,不要累着,歇上一段日子就好了。”言罢,他又交代了许多妇人孕期的饮食起居相宜和禁忌,特特叮嘱了一句:“峋子,我可得嘱咐你,这头三个月十分要紧,可万万不能行房。我晓得你们新婚,正是如胶似漆分不开的时候,别为着一时痛快,弄出事来,得不偿失!”

    这一句话,说的易峋与秦春娇两个人面红耳赤。

    当下,程馆主果然写了药方,易峋付了诊金,亲自送他出门。转头,便将那药方交给了老胡,叫他照方抓药。

    回到堂上,却见秦春娇还在屋里。她站在八仙桌前头,后腰抵着桌沿儿,低着头,正□□着衣裳下摆。

    易峋上前,忽然就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后院走去。

    秦春娇没有防备,吓了一跳,大声道:“你干啥?!唬死我了!”

    易峋却没有停下,步履生风的去了,远处隐隐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

    胡娘子瞧着这小两口的热络劲儿,虽是有了年纪的人,也觉得羡慕。她家那个死鬼,每晚上回来吃饱喝足就只会躺尸了,连一句贴心话都说不上。

    心里想着,她笑着摇了摇头,打算去厨房下一碗鸡汤细面。

    太太近来总吃得少,这怀了身子,可得好生滋补着。

    易峋抱着秦春娇,一路回到了卧房,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秦春娇看着他,嗔道:“粗手粗脚的,也不怕把人伤着!”

    易峋在她脸颊边亲了一下,方才在她身旁坐下,低低笑着:“我竟然要当爹了,春娇,我要当爹了!我太快活了,就是武举高中都没有这样快活!”

    秦春娇睨着他,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嘲他:“原来你高兴啊,瞧你适才在堂上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还当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呢。”

    易峋笑着,继而竟然大笑起来,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头上的床帐子,长出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怎么会不高兴?我是太高兴了,高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要给我生娃儿了,我要有儿子了!”

    秦春娇瞧着他这狂喜的样子,忍不住怄他道:“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呢?怎么着,是闺女就不高兴了?”

    易峋在她撅起的小嘴上刮了一下,说道:“小性子又发了?我就那么一说,是闺女我也高兴。闺女,咱就娇养着,让她上女学,从小就给她存嫁妆。”

    如果是闺女,一个生的跟她一样的玉娃娃,那该有多好?想想,就从心坎上的想要疼爱。

    秦春娇也笑了,她心里甜。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胡娘子送了面过来,秦春娇接了便吩咐道:“叫宋青到老太爷府上去,报个喜信儿。”

    胡娘子答应着出去了,秦春娇便窝在床上,继续跟易峋说话。

    易峋长臂一揽,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沉沉说道:“明儿铺子开张,我和二弟去张罗就行。打从明儿起,你就老实在家里养胎,不要再到铺子里去了。”

    秦春娇窝在他胸膛上,说道:“不成,我张罗了这么久,铺子要开张了,你却叫我在家里待着?再说了,你和二弟眼瞅着就要去任职,哪里还有空闲!”说着,看易峋似有话说,立刻又道:“这铺子一向是我经营的,你就是托付给旁人,也不放心。”

    这话,真是把易峋后半句给截了。

    易峋没话可讲,又说道:“你没听之前程大夫的话?叫你好好养着,别劳累了,不然娃掉了还是小事,会把身子弄坏的。”

    秦春娇嘟哝道:“哪来那么娇气,我听娘说,她怀我的时候,还下地呢。”

    易峋便责备道:“这怎生一样?你那爹”话才出口,想想不妥,又打住了,转而说道:“总之,我不准你再折腾。”

    秦春娇没有说话,将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易峋没听见她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见她虽然乖乖的偎依在怀里,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咕噜噜的转着,就晓得她定然没有死心。

    他没再多说什么,等岳母来了,一定会劝服她的。

    消息传到陈府,陈长青和陈德修不在,是刘氏接着的。

    刘氏听闻这个喜讯,登时分外的欢喜,立刻吩咐人打点了几样吃食补品,还有一些妇人孕期求吉祥的物件儿,便坐车往易家来了。

    刘氏还没到,赵三旺和丁虎两个,却押着一车的货,先到了。

    他们两个,是来送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