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夫看了伤口,又替易峋把了脉,便说道:“峋子这伤势虽重,但好在都没损及内脏,只是皮肉伤,又避开了要害,看着吓人,其实还好。他失血过多,创面又大,这每日要仔细留神的照看,万不要让伤处沾水。平日里饮食,多给他吃些滋补气血,能助伤口愈合的补品,别给他吃发物。”

    说着,就把养伤期间一应要注意的事讲了一遍,又说道:“这宫里的金疮药,倒是极好,也不用我再给他上了。我给写一副方子,你每日让他喝三副,对养伤是有益的。”

    秦春娇听了程大夫的话,心这才放下了一大半。

    送走了程大夫,老胡进来说道:“太太,宫里来人了,您去见见。”

    秦春娇微微一怔,问道:“宫里?”

    老胡说道:“是啊,说是御前总管太监,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探视,还带了许多赏赐过来。”

    秦春娇明白过来,强行稳了稳心神,理了一下衣裳,便往前头去了。

    宫里的人,她不是没见过。早先在相府的时候,御前没少打发人去,见的多了,所以也是不慌的。

    到了前堂上,果然见一正值壮年之人在堂上坐着。

    这人穿着一身高品阶太监的服饰,面容白润,眉目清秀,面上神情倒是和善的很。

    秦春娇识得此人,正是宫里御前总管太监,皇帝的贴身侍从,朱离。

    朱离以前因差事,没少去过相府,也见过她许多次,没想到这相府老夫人身边的婢女,竟然平步青云,做了校尉夫人。

    他是个机变之人,也不提那事,起身含笑见过,便说道:“皇上十分挂念易校尉的伤势,特特吩咐在下前来探望,并命在下送了些宫里的伤药和补品过来。”

    秦春娇自进来时,就见到八仙桌上堆着的瓶瓶罐罐,大堂地下也放着两抬东西,晓得是皇帝的赏赐,连忙谢恩。

    朱离同她说了几句官面上的话,便要回宫复旨,临去之前,忽而笑问道:“问夫人一件事,易校尉在猎苑掉了一只蝴蝶玉带扣。夫人可知,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么?”

    秦春娇微微一怔,不知他怎么问起这个,没有多想,便回道:“那是拙夫生母的遗物,拙夫一向戴在身上,算作个念想。”说着,她停了停,又问道:“拙夫对那带扣十分看重,不知妾身可否取回来?”

    朱离莞尔,不置可否,只说道:“那件饰物,如今正在御前。”说着,就告辞离去了。

    秦春娇疑惑不解,不明白她丈夫的随身物品,为什么会在皇帝那里放着。

    但她也并没有多想,送走了朱离,便又回去照看易峋。

    朱离回宫复旨,得知皇帝正在坤宁宫,便折道过去。

    到了坤宁宫,皇帝和皇后正在暖阁里说话。

    见了他回来,皇帝在罗汉床上,倚着软枕,问道:“易校尉的伤势如何了?”

    朱离恭敬回道:“校尉大人尚且昏迷不醒,但听大夫言说,伤势虽重,并不损及性命,只要仔细将养着,必能好起来。”

    皇帝微微颔首,说道:“此次,多亏了易校尉,不然那两箭一刀,只怕都要着落在朕身上了。”说着,又向皇后道:“梓童不知,今日情形有多凶险。”

    皇后附和着,也斥责道:“真没想到,皇家御园竟然能出这样丧心病狂的歹人,定要让他们仔细查问,严惩不贷!”

    皇帝冷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又问朱离:“玉带扣的事,他们怎么说?”

    朱离回道:“易夫人说,这玉带扣是校尉大人生母的遗物,还问能否讨回去。”

    皇帝微微有些不耐,问道:“她就没说别的?你没问她,这东西从何而来么?”

    朱离慌忙回道:“奴婢问了,只是易夫人也不知情,只说是校尉大人生母留下的。”

    皇后不由问道:“皇上,怎么忽然对臣子的贴身饰物,有兴趣了?还追根刨底起来。”

    皇帝便向朱离吩咐道:“去把东西拿来。”

    朱离应声,连忙走去端了一方托盘过来。

    皇帝便向皇后说道:“梓童瞧瞧,这东西可眼熟么?”

    皇后看去,但见那托盘之上,放着一条项链一般的饰品,串联的金链子已被砍断,玉带扣上也出了裂纹,蝴蝶的一支翅膀亦被砍碎。

    她仔细瞧了又瞧,半晌忽然道:“这件东西,看起来倒是眼熟。怎么像是像是当年宁王大婚时,皇上送去的贺礼?”

    皇帝笑了笑,说道:“梓童记性不错,的确是当初的贺礼。不止如此,朕听诊治的太医言说,这易峋腰身上,还有一枚月牙形的胎记。”

    第143章

    皇后微愣,不由说道:“皇上的意思是”但立即转言说道:“这不可能啊,当年月婵从怀孕到生产,都有宫里派去的人陪着的。她当初难产而亡,孩子也一并夭折,这宫里都是有记载的。怎么”

    本朝规制,凡皇亲国戚及世袭爵位的人家,命妇自怀孕之日起,便要上报朝廷,由内廷派遣陪产的嬷嬷,陪伴在命妇身侧,直至其生产,其间一应状况乃至孩子几时出生等,都要如实记载,上报内廷。

    如此,便是为了确保子孙血脉不会被奸人做了手脚,再闹出李代桃僵的事来。

    苏月婵贵为王妃,怀孕生产自然也遵循此制。

    皇帝唇角一挑,没接这话,只意有所指道:“朕记得,这玉带扣,乃是当年滇南小国进贡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那时,琉璃坊是做了一对,上面的蝴蝶一为雄,一为雌,两枚带扣合在一处看,就是一副双宿双飞蛱蝶嬉戏纹样。因着寓意吉祥,当初四弟成婚的时候,朕特地将此物作为贺礼送过去的。他和前宁王妃,该是各持一副才是。”说着,他话语微顿,又道:“四弟手里那副是雄蝶带扣,前王妃手里的则是雌蝶。这副带扣上的蝴蝶,形状温润,乃是雌蝶。”

    皇后听着,眉头微皱,竟而出起了神。

    皇帝看她始终没有言语,遂问道:“梓童,怎么了?”

    皇后回神,说道:“臣妾失仪了,请皇上宽恕。只是臣妾适才想到,若真如皇上所言,那当年”

    帝后二人各自对望了一眼,忽然各自静默无言。

    这件事若真如他们所想,里面牵扯的,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皇帝沉吟片刻,向朱离吩咐道:“去宁王府,传宁王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