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上,蹭地窜起一股寒流,心头无故泛起一丝畏惧。

    抬起的手臂突兀的停在空中,竟是不敢触碰到眼前这女人的身上,他的第六感在告诉他,若是他敢碰二嫂一根毫毛,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说话!操蛋的,这就是南商的执法者吗?任由死者无故惨死,任由凶手逍遥法外?”上官若愚气得连连爆粗口,单薄的身躯因怒火,微微颤抖着。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钻法律空子的人,但像今日这样的事,她真的忍不了!那是一条人命!为什么他们可以无动于衷?

    “若愚。”南宫无忧缓步上前,从后将她微颤的身体揽入自己怀中,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似是在安慰她暴怒的情绪。

    上官若愚狠狠闭上眼,将头深埋在他的怀里,可恶!可恶!

    “二嫂,此事恕我只能调查到此,死者的尸体之后会送往后山,进行土葬。”这还是看在有上官若愚出现的份儿上,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无人出头的死者,尸体顶多只会被一张草席裹住,扔到深山丛林之中。

    “哼,不用你们假好心,”稍微平复下心里翻涌的怒火后,她转身直视南宫归霸,目光森冷,“我一直以为,衙门的存在,是为百姓办事,但今天,我才懂,我有多傻,不劳你们再为红莲做任何事,她的身后事,我会一力负责,至于调查,你们不肯出面,就由我来,我绝不会让她白白死掉。”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衙门,在门外,找到一名侍卫,冷声问道:“尸体现在何处?”

    侍卫被厅内方才巨大的争执声吓得浑身发抖,这会儿面对上官若愚突然的逼问,身体抖得犹若风中落叶,哆哆嗦嗦道:“在后边厢房。”

    上官若愚立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冲过去,她要将红莲带走,即便是安葬,她也要亲自来做。

    南宫归霸惊愕的看着她如风一般冲出去的身影,脑子有些发懵。

    二嫂这个性,还真雷厉风行。

    “二哥,二嫂方才”他压下心头的感慨,转眸看向南宫无忧,想要告诫他,回去后,记得好好安抚这位脾气颇大的嫂子,那些话在他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旁人听到,免不了又将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衙门,官差,是她可以随便指责的吗?

    “她说得有何不对?”南宫无忧淡淡问道,神色极其平静,对上官若愚的袒护,赤果果的,不曾有任何掩饰。

    南宫归霸整个人都不好了,二哥这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啊!

    “二哥,你难道与二嫂一样,在质疑我朝律法吗?”他冷下脸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气势。

    浅薄的眼皮缓缓抬起,唇线凉薄,“五弟,她是你的二嫂。”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南宫归霸心里的火气烟消云散,他只能苦笑,这算什么?妇唱夫随?

    “二哥,若你再如此纵容嫂子,他日,嫂子势必会为你引来天大的麻烦。”他的存在,本就是受尽千夫所指,如今再加上个口无遮拦,行事胆大包天的妻子,必定会树敌无数。

    南宫归霸对上官若愚敢说真话的性格,有一丝赞赏,甚至,他私心里,对这起案件的看法,与她不谋而合,但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立场,哪怕这样的处理,对死者不公,他也别无他法。

    若非那丝激赏,他断然不会出言告诫。

    “那又如何?”南宫无忧冷冷问道,隽秀的眉梢,仿佛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霜气,“我乐意,五弟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纵然她的所作所为会替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只要他愿意,旁人又有何理由插手?

    南宫归霸整个愣了,他不过是一番好心,却换来二哥一句他乐意?嘴角狠狠抽动两下,他真心有些看不懂现在的二哥,总觉得,自从成亲后,二哥他变化不小,比起以前,仿佛多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上官若愚当天便将红莲的尸体从九门带走,尸体开始发臭,若有似无的尸臭味,在尸体离开厢房后,弥漫在整个府衙上方,不少士兵纷纷捂住口鼻,被这股刺激的味道整得胃液不断翻涌,可看看将尸体抱着,打算抬走送上衙门外软轿的二皇妃,他们心里竟升起一丝难言的羞愧。

    连二皇妃这么个弱女子,都能面不改色,可反观他们

    尸体安稳的放入轿子,轿夫原本听说要抬尸体走,怎么也不乐意,上官若愚一再加价,才把他们说服,愿意抬一回。

    颠簸的轿子在衙门外渐行渐远,南宫归霸一路相送,站在衙门外的台阶上,目送轿子离去,口中这才漫出一声叹息。

    这位二嫂,今日所言所举,可真是令他大为刮目。

    第346章:替她安葬

    上官若愚的脸色一路上,都十分阴沉,尸体搬回二皇府,不太现实,她唯一可以为红莲做的,就只有两件事,一,是替她好好安葬,让她能够入土为安,二,便是替她将凶手查出来,哪怕是付出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她也绝不会让身边的任何人,死得不明不白。

    在京城中的棺材铺,买了具上等棺材,再聘请工人,将棺材抬往位于京城外十里处的荒山,无法联系上红莲的亲人,无法将她的尸体送回故乡,上官若愚便将她安葬在此,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替她将家人找到,再把她迁坟回去。

    工人们卖力的挖掘着深坑,黑色的棺材静静停放在旁侧,寒风呼啸,如今已是初秋时节,荒芜的山头已隐隐可以瞧见不少泛黄的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垂下。

    寒风撩起她的裙摆,猎猎作响,风声犹如人在低泣,更是为这荒凉的地方,增添了几分诡异与阴森。

    棺材入土后,上官若愚为工人们结算了工钱,席地而坐,衣诀在身下铺开,墨发及腰,她打开从酒楼里一路提来的菜篮子,将里头的饭菜取出,搁到石碑前。

    一副碗筷,一壶美酒,几样家常小菜,这是她为红莲准备的践行宴。

    “仔细想想,自从我回到相府,一直是她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但对这丫头,我却连她的喜好,也一无所知。”她低声喃喃道,神色略显悲伤,却不再如最初那般愤慨,“我会替她继续追查下去,不论付出多长的时间,不论付出多大的努力。”

    “我知道。”南宫无忧静静站在她身旁,陪着她。

    她是特别的,他一直知道这一点,有谁会为一个丫鬟的遭遇难过?为她费尽心机的奔波游走?甚至不惜在九门大闹一番。

    或许她的所作所为,在旁人眼中,实属离经叛道,可在他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真性情?

    若她如其他人一般,冷漠,事不关己,也不会造就他们的现在。

    上官若愚没再多说什么,静静的在山头坐了一天,从烈阳高照,至夕阳西下,晚霞的余晖从苍穹之上挥洒而下,映照得这片山头,愈发寂寞,荒山野林间,乌鸦泣血哀鸣,周遭一座座孤坟,孤零零被遗弃在此。

    上官若愚摇摇头,揉着发麻的膝盖从地上站起来,还未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跌倒。

    靠!坐得太久,血液不循环了有木有?

    “小心。”好在南宫无忧及时将她扶住,这才避免了她狼狈倒地的下场,“脚麻了?”

    他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小腿,捏了捏。

    “嘶。”一股酸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袭上她的神经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