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妇人望着老翁的背影一动也不敢动。

    一阵脚步声传来,从四周窜出几个人影,将两个人团团围住,妇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显得有些慌乱。那老翁却司空见惯般缓缓将车方向,转身从车上抽出了一把钢刀,守在那妇人面前,他的背不驼了,整个人也有了精神,不再像个老人。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丑陋的脸,那张脸经过乔装打扮,但与他相熟的人还是能认出他的身份。

    他是闫灏。

    车上的紫鸢咬住嘴唇,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看着闫灏的背影,她眼睛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闫灏,你要去哪里?”一个人缓缓走过来。

    闫灏抬起头。

    江先生穿着蓝色长袍,面容干净整洁,目光清澈,整个人显得十分睿智。

    江先生看着闫灏道:“若非我亲自带人来,还真有可能让人逃了。”

    “放了我们,”闫灏吞咽一口,声音低沉,“衙门四处追查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我走了对你们也有好处,我不会被衙门抓到的……就算被抓,我死也不会供出你,我会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身上。”

    江先生冷笑:“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只要你听我们的安排,我们可以放了那女人一条生路。”说着他看向车上的紫鸢。

    “画舫出事之后你和紫鸢都不见了,我就料定你会带着紫鸢逃走,你虽然狡猾,但有个紫鸢拖累必然跑不远,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你。”

    江先生接着道:“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太在意这个女人,早晚她会害了你。”

    闫灏握紧了手里的刀刃:“放了她,我跟你们走,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放了他。”他额头上青筋浮动,眼睛有些发红。

    “痛快,”江先生脸上有丝笑意,“要不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会舍弃你,我要她的性命无用,你照我说的做,我会给她一条活路。”

    江先生话音刚落,车山的紫鸢却伸开手紧紧地抱住了闫灏腰身:“我不走,这次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紫鸢。”闫灏想要劝说。

    “你欠我的,”紫鸢道,“七年前不告而别,如今我要看着你走,无论你去哪里。”

    江先生忽然一笑,看着闫灏:“等一会儿我给你十个死士,只要你们能在官府眼皮底下逃走,我也会放了她,你们这对鸳鸯就能团聚。”

    闫灏全神戒备地环看四周:“官兵已经来了?你让我从这里逃?”

    “不,”江先生道,“我要你拿着当年抢来的库银逃走,那些库银我已经帮你挖了出来,就在前面等着你。”

    55、第五十四章 死人

    闫灏在山西行走多年,第一次感觉到步履这样轻松,仿若回到了当年刚下放到太原府为官时的情形。

    闫家祖上曾有三人在朝为官,闫灏从小听到的都是长房的祖爷爷为官请命的事,他暗下决心将来他入仕,定然也要做这样的好官。

    入仕之后他才知一切并非所想的那般简单,有些事只能出现在茶余饭后的故事中。

    皇后娘娘没有嫡子,太子的出身不能让人敬服,几个皇子明里暗里争斗不断,再加上天灾人祸,弄得民不聊生。

    他四处搜罗王知府贪墨的证据,也曾上写奏折向朝廷弹劾,若不是被王知府加害,等到太子来太原府,他还会前去密告。

    后来被人从山上推下,经历了九死一生,心中只剩下悲愤,才在江先生的哄骗下去杀王知府。

    现在想想,江先生那些人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死了王知府,太原府官员上下换了个遍,结果又怎么样?还不如王知府在的时候。

    铁山越开越多,葬身在山中的冤魂无数,他每日在悔恨中挣扎。

    如今终于熬到头,很快会知晓一切的真相,就像魏大人说的那样,死也死的值得,至少没有做个糊涂鬼。

    闫灏转头去看紫鸢,可惜了紫鸢,他在王知府宴席上遇见紫鸢,对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十分怜惜,都说欢场女子信不得,可这么多年她却一直惦念着他,还私下里帮那些可怜的百姓。

    很多人,很多事,不走到最后一步,永远不知道真相是如何。

    只希望这次他没有选择错,魏大人能够铲除那些人,救出山中百姓。

    “前面就是了,”江先生吩咐道,“将闫灏绑住到庄子里去。”他早就在林家这庄子附近埋伏好了人,只等着将闫灏带来。

    江先生十分满意,事情成了一半,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

    ……

    太原府衙大牢。

    崔祯坐在值房中听审,他转头看一眼旁边的椅子,魏元谌已经离开了半个时辰之久。

    魏元谌与他一起坐在这里的时候,虽然一言不发,他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魏元谌身上的杀气。

    仿佛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这位魏三爷,平日里内敛、阴沉,深不可测,却每当他们相对时,魏元谌眼睛中从不遮掩对他的敌意。

    崔祯道:“魏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狱吏禀告:“魏大人什么都没说就出了衙门,只吩咐我们继续审问。”崔祯站起身,刚准备走出去,陆慎之就迎了进来。

    “侯爷,”陆慎之行礼,“魏大人让我来请您过去,案情有了进展。”

    崔祯半信半疑地跟着陆慎之走出衙门。

    崔祯沉着脸道:“去哪里?”

    自从上次在崔家因为压胜冲突之后,陆慎之对崔祯就多了层隔阂,不过今日陆慎之却显得十分有耐心:“侯爷跟我来就是。”

    两个人来到东街站定,陆慎之指了指不远处的铺子,一双眼睛盯着崔祯:“侯爷可知道那铺子是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