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慎之就向值房走去,没想到本来要去处置公务文书的魏大人也一起跟了过来。

    于是蒋姑娘说的话,魏大人都听到了,虽说蒋姑娘是为了查案,但总归扯了魏大人这面大旗……魏大人无辜被涂了黑脸,做了恐吓别人的角色,不知会不会觉得不快。

    “去吧,”魏元谌淡淡地吩咐道,“汪大一家应该会说实情。”顾大小姐这样费心地铺垫,陆慎之审案必然水到渠成。

    陆慎之松了口气,是他想多了,魏大人没有那么小心眼:“大人进去吗?”

    “不去了,”魏元谌淡淡地道,“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置。”在她的谋划中,他可是最后才要出场收拾残局的,看在她是为了审案的份上,他也不会自己拆台。

    陆慎之立即快步走进了值房中。

    魏元谌没有挪动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陆慎之进了门,汪大媳妇果然立即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魏元谌目光幽深,顾大小姐配合衙门审讯人的手段很是娴熟,仿佛熟谙此道似的,该利用的全都利用了,而且很明白如今的局势。她这样急着从汪家人最终掏出口供,显然是怕太子节外生枝。

    顾大小姐多大?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出来办案,就算懂得这些,未必强于她。

    更别说除此之外,她还通机关,药理,调琴,那琴音……

    “三爷,开始审了。”

    初九低声提醒,这么要紧的关头,三爷目光深远竟然好像失神了。

    魏元谌将思绪拉回来,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乜了初九一眼,他这是被初九扰了心神,要不是初九那番话,他怎么会思量这些。

    初九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有种自己要倒大霉的感觉,看来他得小心着些,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砸脚后跟。

    汪大媳妇开始向陆慎之诉苦。

    “陆大人,”汪大媳妇道,“他们兄弟十年前就不来往了。”

    汪大媳妇说着站起身将角落里的汪大拉出来:“您看看,兄弟在行太仆寺做寺丞,我们一家却过得如此寒酸,那汪二若是有半点兄弟之情,我们何至于如此。”

    汪大媳妇啐了一口:“汪二就是个混账,忘记了当年若非他哥养活他,他早就死了,我们家是军户,兄弟两个都去了军中,我家汪大腿上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回来耕种,那汪二倒是走了运气,立下了战功有了今日的风光。

    汪二做了官,总该提携兄长几分,汪二不但没有这样做,偶尔上门也是对兄长百般埋怨,仿佛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汪大媳妇说话时,汪大始终低着头。

    “不信大人可以去问,妇人不敢对大人撒谎,”汪大媳妇接着道,“汪二死之前登门给我们这些东西,让我们远离太原府,我家男人还真的相信,汪二是为了我们好,亏得我多了一个心眼,没有拿着银钱离开,否则哪里能说得清楚?由此可知,汪二给我们银钱是在故意害我们。”

    陆慎之道:“汪大,可是这样吗?”

    汪大没有犹豫:“都是妇人说的这般,这些年我那弟弟没有给过我们银钱,这是第一次。”

    陆慎之道:“汪二给你们银钱时可还说过别的话?”

    汪大摇头:“没有了,二弟将我叫到村口站了一会儿,天黑了他才离开。”

    陆慎之沉吟片刻道:“汪二除了你们之外,可还有其他亲人?”

    汪大老老实实地道:“我爹娘去的早,二弟娶过妻,我那弟媳与二弟脾性不和,六年前也生病去了,所以……也再没有……”

    “怎么没有,”汪大媳妇这是插嘴道,“我知道汪二有个相好的,我曾碰见他给那女子买钗子,那钗子十分精致,上面是个大凤凰咧,那凤凰的眼睛是块碧绿的宝石,那钗子必然贵得很,汪二不成亲,但他却在外面养着女人,那女人定是见不得光的,否则汪二怎会如此小心。”

    汪大媳妇说到这里抬起头:“大人,我大约知道那女人住在哪里。”

    118、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钱

    汪大媳妇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去那家首饰铺子里做浆洗,看到汪二找首饰铺子里的东家修一支钗子。

    汪大媳妇道:“这种事我绝不会记错的,那宝石有鱼眼睛那么大。”

    汪大媳妇用手比了比,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那凤凰身上也有许多颜色的宝石,看着金光闪闪。汪二没有妻室,那这种女子戴的物件儿做什么,我就一路跟着汪二去瞧,然后我就看到他去了东大巷,进了巷子里第二户人家。”

    陆慎之听到这话看向身边的衙差,衙差会意快步走了出去。

    汪大媳妇接着道:“大人可将那首饰铺子的东家唤过来询问,到时便知道妇人说的都是实情。”

    说完这话,汪大媳妇拍了拍头:“民妇忘记说了,那首饰铺子是西市廖家,那位廖家师父的手艺堪比官造,还有京中的达官显贵千里迢迢来寻他,汪二与廖家师父甚为熟络,去了肯定不止一次。”

    顾明珠仔细想着那支钗子,最近两年嵌宝的首饰格外盛行,宝石的价格也是日益昂贵,父亲送给母亲一套鸽子红的头面,母亲寻常不会拿出来用。

    如果汪道昌买的那支簪子,真像汪大媳妇说的那样,必然十分贵重,虽说那汪道昌是行太仆寺丞,以他的俸禄,自然不能时时买这样的物件儿。

    “先将西市廖家铺子的东家传来,”陆慎之道,“立即就去。”

    西市离衙门不远,一炷香时间廖家人也就到了,很快就能分辨出汪大媳妇话中的真假。

    汪大媳妇脸上没有担忧,反而舒了一口气:“大人,如果我们帮衙门破了案子,是不是就能从轻处罚,我们只埋了汪二留下的银钱,别的什么也没做啊。”

    陆慎之沉声道:“若你们说的是实情,衙门自然会有考量。”

    汪大媳妇立即对陆慎之千恩万谢。

    果然片刻功夫,廖家人前来回话。廖家老爷看到汪大媳妇心中明白了几分,他给人做首饰从来不多问,因为有些东西恐怕见不得光,尤其是那些贵重的宝石等物,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但现在衙门找上了门,而且汪道昌已经死了,他就没必要隐瞒。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位汪大人说,那些首饰是请了个番人做的,结果宝石镶嵌的不牢固,于是来找我做了修补,我记得其中的凤钗、顶簪和挑心镶嵌的宝石极为贵重,汪大人还拿出了几颗普通的宝石,说是做这些头面剩下的,让我做了支白玉花簪,打了耳坠子和臂钏。”

    陆慎之道:“你可还记得那些头面的模样?能不能画下来?”

    廖家老爷毕恭毕敬地道:“能,虽然有些细节不能一模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若是能让我再看到那些东西,我也能辨认得出。”

    陆慎之点点头:“那便去画吧!”这样的东西将来都可能会成为证据。

    廖家老爷去画,顾明珠跟过去瞧,那些凤钗等物果然华美,白玉花簪和臂钏相比之下就普通得多。

    顾明珠仔细地看着那白玉花簪,总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