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想得道,那个面容刚毅,心细如尘的人,死的时候无声无息,他不是不恐惧,不是不怨恨,但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否则他定不会放弃,会将案子追查到底。

    严参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呢?他查的案子是否与他们现在查的一样,如果当年连申家都曾伸手帮忙,却如何会闹到那样的结果?

    严参死了,申家却安然无恙,是他们舍弃了严参,还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严参?

    顾明珠心中有许多疑问。

    “严探花他怎么说?”顾明珠看向孔老仵作,在老仵作进来的时候她就戴上了幂篱,站在魏元谌身边。孔老仵作迟疑地望向魏元谌,见到魏大人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实话实说:“严参只是说白家小姐太可惜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明珠心中思量,如果阿婵是被人所杀,严探花要说“死得冤屈”才对,为何是“太可惜了。”

    孔老仵作道:“严参话很少,之后与我喝了顿酒就离开了,还请我不要将这些内情告诉他师父,他没有将案子弄清楚之前不想牵连别人。”

    魏元谌道:“严探花有没有去看白家小姐的尸身?”

    孔老仵作摇头:“严参没有与我说。”

    这桩事问完,魏元谌起身将孔老仵作送走:“您以后若是再想起什么事,就让人去寻我。”

    孔老仵作就要告辞离开,临走之前却道:“严参后来被人暗算也不知道与这桩案子有没有关系,三爷可定要小心。”

    魏元谌点了点头。

    顾明珠静谧地坐在那里要将脑子里的线索理清楚,国子监与钦天监看似没有任何交集,申家为何会插手?

    除非……申家还有一个人在都察院任职,申首辅的弟弟,如今的都察院副都指挥使,难道是他?

    “不用急,”魏元谌道,“袁知行出事,后面的人也躲藏不了多久,这些人早晚都会浮出水面。”

    魏大人就好像在安慰她,知晓她此时的心境似的,顾明珠打开了腰间的荷包,拿出一颗蜜饯递给魏元谌:“魏大人,尝尝吗?很好吃。”

    少女将蜜饯子向前一凑,差点就直接投入魏大人嘴中,还好她没有用力过猛一步到位。

    魏元谌将蜜饯接过去送进嘴里,蜜饯酸甜适中,软糯可口,真的很好吃,恍然这蜜饯并不是他做的那些,怎么从她那里转了一圈就换了味道。

    顾明珠整理好衣衫,向魏元谌行了礼:“我要回去了。”她与魏大人会分别去打听消息,等有了线索自然互通有无。

    看着顾明珠从屋子里走出去,魏元谌嘴角扬起,脸上有了一抹笑容。

    顾明珠走在回顾家的路上,这件案子的面纱渐渐被揭开,当年算计严探花的人,必定与白敬坤故意隐瞒的事有关,那个做八簧锁的人,很有可能用的就是白家的手艺。接近阿婵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谁会对红夷大炮那般感兴趣?顾明珠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容。

    ……

    顾明珠回到怀远侯府时,林夫人主屋的灯还亮着。

    怀远侯顾崇义打了两次哈欠示意夫人该安歇了,往常林夫人必然会睃他一眼,然后命下人端灯下去,今日夫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夫人,”顾崇义忍不住道,“都准备好了,歇了吧!”

    林夫人埋怨的看了顾崇义一眼:“明日珠珠就要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侯爷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顾崇义道:“有莫师父跟着,夫人也都教过珠珠礼数,不会出什么差错。”

    林夫人叹口气,侯爷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总能说服自己安稳下来。

    “夫人与其现在担忧,倒不如早些歇息,明天早些起身为珠珠打理。”顾崇义伸手来挽林夫人。

    侯爷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林夫人这一颗心掉在嗓子口,就是踏实不下来,她没想过珠珠会离开她身边,荷花胡同,上清观是第一次,第二次竟然就是慈宁宫。

    将珠珠明日要穿的衣裙又看了一遍,林夫人才躺在床上,顾崇义吹灭了灯,林夫人望着头顶的幔帐:“侯爷,您有没有一种感觉,珠珠好像离巢的鸟儿,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似的。”

    “珠珠能去哪里?”顾崇义拉住林夫人的手,“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可不是,林夫人也不禁自嘲,在床上翻了个身,林夫人终于进入了梦乡,只不过这次换顾崇义睁开了眼睛。

    谁说他不担忧来着,这两天连觉都睡不安稳,梦里他好似变成了陕西的岳丈大人,拎着一根棍子追赶田埂上的小贼,好不容易将那小贼追上了,定睛一看竟然是魏元谌,然后他竟然长长地舒了口气,如果见到的人是两撇小胡子,那他真的就要连梦也不敢做了。

    ……

    国子监祭酒申家。

    主屋里一片灯火通明,申二老爷与妻室面对面坐着。

    申二老爷先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有人又再查问这桩案子。”他还记得严参的惨状。

    “是我们害了他。”申二老爷喃喃地道。

    304、第303章 歉疚

    申二老爷说得不清不楚,但旁边的妻室田恭人却清楚这话从何而来。

    田恭人低声道:“老爷……天色不早了,您安寝吧!”

    申二老爷却没有动,如果不是他们,严参现在早在大理寺任职,一个年纪轻轻、前程无限的才俊,就因为被他拦住说了几句话,请到家中吃了顿饭,后面的人生就全都改变了。

    不但最终没有在大理寺任职,而且成为了犯人被秋后处斩。

    申二老爷还想再说些什么,田恭人紧张地看向外面:“老爷,睡吧!”有些事,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申二老爷站起身,向前走去,最终坐在了床边沉默不语,田恭人灭了两盏灯,灯影从申二老爷脸上一晃而过。

    他认识严参是因为族中五叔的案子,五叔外出返回真定路上不幸遇到了凶徒,因此丧了命,衙门一直没有将凶徒捉拿归案,他就使人私下里查了查五叔外出时的行踪,查到五叔这一趟是为了去应天府见一个姓修的商贾,衙门将修家人叫来询问,却没有查到任何蹊跷。

    直到到五叔死后半年,姓修的商贾一家也惨遭灭门,虽然这看似是两桩案子,可他却觉得其中有所关联。他听说应天府有位年轻的严通判正在查修家灭门案,此人在应天府衙门颇有名声,于是他写了封书信,命家人径直去寻严参,将五叔的事说与严参听,盼着严参在查修家案子时,能发现些蛛丝马迹,一并为五叔伸冤。

    可惜的是修家的案子一直没能查到结果,他心中本已放弃,却不曾想严参来到京中赴考,他就使人拦住了严参,请严参到府中一叙。

    那天晚上他与严参说了不少话,申家死去的五叔,也是个心思正的,曾不止一次与他说,申家的族学招收不少外来子弟读书,这些人品性参差不齐,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不少人打着申家的旗号在外做坏事,败坏了申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