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珠半晌才稳住心神:“大人你……你没事吧?”

    “没事,”魏元谌微微垂下眼睛,显出几分疲态,“不知是不是你这药的缘故,有些口渴。”

    “我去倒水来。”

    顾明珠说着扯了扯手臂,那袖长的手指这才松开顺着她的手背滑下,趁着这个机会她忙转过身去倒水。

    魏元谌一杯水下了肚,顾明珠才去看桌子上的沙漏:“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大人好好歇着,若还是觉得不舒坦就让初九送信给我,我一会儿将药方留给初九,让初九熬了药水,只需煎一次即可。”

    魏元谌看向灯火,又去瞧那沙漏:“时间过的真快。”

    “是啊,都到新岁了。”顾明珠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地回答,这些日子她听到的感叹可不就是这两句话,一问一答,用在这里却有些不太合适。

    “大人,我是说……”

    用不着她解释,魏元谌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袖口:“那年我十五岁,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了。

    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再这样蹉跎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从前顾明珠只知道魏大人审问犯人厉害,现在发现他不愧是心思敏捷,无论什么话茬都能接得上,而且今日的话总让她惊慌的不知如何回答。

    顾明珠干巴巴地道:“我是真的要走了。”

    “穿好氅衣,让暮秋送你。”

    “好。”

    顾明珠穿好氅衣见魏元谌还欠着身子,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大人还是躺下来歇着。”

    “好。”魏元谌微微一笑,就像个听话的孩子。

    顾明珠推开门走出去,身后的初九将门重新关好。

    门板清脆的响动,如同一声叹息,而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灯影儿下的魏大人。

    ————

    顾明珠抬起头,一轮明月依旧挂在她头顶。

    回去的路上,柳苏道:“大小姐,魏大人与您说案子的事没有?聂忱还没有送信回来。”

    顾明珠停下脚步,她竟然将聂忱忘得干干净净。

    顾明珠咳嗽了一声:“魏大人没说,应该就是好消息吧,算起来聂忱也该回来了,怎么也要在京中过年。”

    柳苏应了一声,聂忱应该没犯什么错吧?除了不洗袜子不洗脚之外,聂忱也没太大的毛病,怎么就如同家中失宠的孩子,被嫌弃了呢?

    顾明珠顺顺利利进了屋子,在宝瞳的服侍下换了衣衫,然后躺在床上。

    宝瞳端走了灯,顾明珠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一片纷乱,她怎么也睡不着了,早知道她该留下几颗药丸给自己。

    从床上坐起来,顾明珠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让那淡淡的月光照在肩膀上。

    “珠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我信。”

    “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再这样蹉跎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魏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女托起下颌,她这是魔障了吗?

    387、第三百八十六章 身世

    顾明珠离开之后,魏元谌从软塌上起身,换了一件长袍,带着初九出了小院子。

    寒风吹展了魏元谌身上的氅衣,胯下的骏马却知晓主人心意,不惧这冷意,放开四蹄在黑夜中奔驰。

    这一跑酣畅淋漓。

    勒马停下来的时候,离裴家宅院不远了。

    魏元谌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了初九,大步向裴家走去。

    东宫少詹事裴尚青,自从被拔擢到詹事府辅导太子之后,身体就时常抱恙,加上太子不喜欢这位东宫赞辅,渐渐的裴尚青就被弃用,空有一个少詹事之名。

    东宫被废之后,皇上问责詹事府,裴尚青这位少詹事才会被推出来论罪,现在被罢免了官职,成了个闲人。

    朝野中不少官员为之惋惜,以裴家的才能不该沦落至此,这就像是明珠蒙尘,眼看着被遮住了光辉。

    魏元谌却知晓裴先生早就料到了这一日,应该说裴先生是故意落得这样的结果,远离朝堂才能暗中为他筹谋。

    魏元谌敲响了裴家大门,不一会儿管事将门拉开,当看到来人之后,管事立即熟络地道:“公子来了,先生还没歇息呢,我立即前去禀告。”

    这是裴尚青养病的小宅子,宅子里只有几个侍奉下人,十分的幽静,但看似冷清的院落,每日都会有各种消息送过来,裴先生往往在书房中一坐就是一整日。

    裴尚青看到魏元谌走进来,目光关切地落在魏元谌脸上,只见魏元谌嘴角上扬带着一抹笑意,他便跟着欢欣一笑:“三爷说了。”

    魏元谌坐下来,裴尚青亲手倒了杯茶放到魏元谌面前:“看来结果还算不错,那我就恭喜三爷了。”

    魏元谌想及方才的情形,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不说怕会错过,说了却又怕惊到她。”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裴尚青道,“三爷一片真心,定能打动顾大小姐。”

    魏元谌拿起茶杯,甘香的茶水入喉,渐渐抚平着他的心绪。

    裴尚青笑着又续了一杯,等到香炉里的香燃了大半,魏元谌才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与先生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