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甫又是一声厉喝,焦管事垂头道:“没……没收银子,老爷让我带了五十两银票,但他们没有收。”

    焦管事说话的功夫,顾明珠盯着周择敬,周择敬不知想起什么,脸色跟着一变。

    顾明珠清楚的记得当时周择敬还没有入仕,既然没有入仕,顺天府衙的官吏该不会卖这么大的面子给他,或许是早有人事先打点过了,周家下人前去只是走个过场。

    苏甫大人既然能问出这话,便是对此有了思量,一桩案子要从细节和整体两处入手,细节是发现破案的关键证据,整体是要看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田妈妈的口供,能够进一步提审周三老爷和徐贵,现在摸查周家就要看是否还有别人牵扯其中。

    后续牵扯进去的不止是周家这些人。

    顾明珠眼睛里一片滚热,不知道母亲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身边有多少人窥伺她,没有人在身边帮忙和保护,过身的时候是多么的恐惧不甘,还有对她的担忧和惦念。

    泪水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淌下来,滴落在衣襟里。

    不过只有这仅仅一滴泪水。

    顾明珠心中发誓,弄清楚父母过世的真相之前,她不再软弱。

    苏甫吩咐身边人:“写好案宗,知会周大太太娘家人前来,府衙中所有与这件事有牵连的人一律下狱。”

    说完这话苏甫看向周择敬:“周大人也与我去刑房写文书。”

    事到如今周择敬不能不去。

    苏甫说完站起身:“周家大太太汪氏,是朝廷诰封的安人,周家管事徐贵此前又与叛党有牵连,此案事关重大。”

    苏甫说到这里看向身边的书吏:“你带人在这里询问其他相关人等,等本府回衙之后,会让冯通判前来。”

    书吏应了一声,冯通判来之前,他需要看管好周家下人,府衙的人手不足,幸好还有坊间人帮衬。

    “周大人,走吧!”苏甫说完抬脚向前走去,周择敬跟在了后面。

    正屋不远处的角落里,周如玥看着父亲离开院子,她不由地攥紧了帕子,父亲走之后,他们院子里难免人心浮动。

    周如玥道:“去跟管事妈妈说,这案子虽然与三叔有关,但若是有人知晓内情,也不得向朝廷瞒报。”

    二房的管事妈妈听了明白,三小姐的意思是与三房有关的事都可以说,反正三房栽在了里面,他们隐瞒也没有必要,老爷打点狱卒是不对,但也不是什么大错。

    管事妈妈去做事,周如玥站在暗处正要继续看着,忽然眼前灯光一亮,一盏灯被提起几乎贴在她脸上。

    周如玥惊呼一声,吓得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她就看到一个戴着幂篱的身影,幂篱后的女子幽幽地道:“我还当是有鬼祟,原来是个人。”

    谁都能听出来坊间人是在故意奚落她,周如玥正欲驳斥。

    “听到没有,”顾明珠高声道,“周三小姐说了,所有与周家三房有关的事都可以说,反正三房出事与二房无关。”

    前面半句话是她说的,但后面半句却是这坊间人编造,平日在外人面前她都是知书达礼,现在被如此一说,仿佛她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周如玥想到这里道:“你……”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周如玥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周如璋尖厉的声音打断。

    “平日里人前装模作样,扮作贤良淑德,还妄想与大姐比肩,呸,你也配。”

    485、第四百八十四章 最喜欢的戏码

    周如璋一脸怒容,不管不顾地闯进院子,仿佛恨不得将周如玥捉出来撕碎了。

    二房管事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周如璋一把推开。

    周如璋道:“看到家中出了事,你们就落井下石,谁说这就与我们三房有关?也许背后捣鬼的就是二房,我们又没有分家,那徐贵也不是只为我父亲办事,前几日我还看到徐贵与二伯说话。”

    二房管事道:“二小姐,这话您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周如璋道,“大伯一家没了,获利的是谁?若不是大伯救恭王爷有功,朝廷岂会让您一个没考上庶吉士的人进翰林院?”

    周择敬考上了同进士,却在翰林院庶吉士考试时因生病缺席,也就没能进入翰林院,后来父亲过身后,朝廷给了周家恩典,周择敬才补了从七品中书舍人,第二年去翰林院任编修。

    这件事周家人人都知晓,但此时此刻被周如璋旧事重提就另有一番意味儿。

    周如璋接着道:“还有三妹你,大伯那些藏书现在都收在你的闺阁中吧?将来可是一笔好嫁妆,将来去了夫家都要被人高看一眼,大伯母过身之后,汪家没有要大伯母带来周家的嫁妆,那些东西说要留给大姐的,大姐没了,那些财物会给谁?

    你是不是因此才去讨祖母欢心?如果你是真心对祖母好,怎么祖母在前院应对七叔,你要偷偷跑回这里?要知道你可是每晚都住在祖母的院子中。”

    “二姐,”周如玥终于找了机会开口,“大伯的藏书都锁在祖母的箱子里。”

    周如璋冷笑:“我也一直这样想,直到有一天,祖母生病我去屋子里侍疾,我找来钥匙打开了箱子,结果看到里面的书少了大半,三妹该不会想说,那些书都凭空消失了吧?”

    顾明珠冷眼望着周如璋和周如玥在园子里唇枪舌剑,原来她们都想要父亲的藏书,利益对她们来说比什么都要重要。

    除此父亲留下的物件儿,她们还惦念着母亲的嫁妆。

    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想一想,若非她重生到顾明珠身上,重新问起当年的案子,这些全都会落在周家两房人手中。

    “三小姐,您莫要上了外人的当。”二房管事妈妈低声劝说。

    周如璋冷冷地道:“我自己有眼睛会看,周如玥躲藏在角落里,就是心怀不轨,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你们二房一个个都是如此。”

    “成什么样子,”周二太太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呵斥周如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不知分寸。”

    周二太太看向府衙的文吏和坊间人。

    周二太太向周如璋伸出手:“伯母知道你心中担忧,过来进屋我们好好说说话。”

    周如璋听到家里下人的供词,句句对父亲不利,再想到父亲在外养女人做那些见不光的事,八成这次回不来了,尤其听到坊间人转述周如玥的话,感觉到了周家上下要舍弃他们三房。

    惊恐、愤怒之中,就像炸开毛的野兽,哪里是周二太太一句话能够安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