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弟弟……

    “大哥,给你吃。”

    “大哥,你累了吧?”

    “大哥,这青竹声音真脆,要不然我再拿些过来。”

    崔祯一枪刺过去,崔渭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

    “大哥。”崔渭脚下踉跄。

    身边的人为了救崔渭,一刀向崔祯砍去,崔祯没有躲避开,刀锋刺入甲胄缝隙,留下了一道伤痕。

    鲜血汩汩而出。

    崔祯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父亲母亲舅舅妻子弟弟,所有的人都从他身边离开,最终一个都没有剩下,他想要挽留,可他不能。

    “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可怜?”崔渭变了腔调,脸上那种可怜兮兮的神情又变成了愤恨,“父亲只喜欢你,厌弃我与母亲,你知道我多想看到父亲的笑脸?”

    “我恨你,无论我多么努力总是及不上你,我只能牢牢地攥住母亲,在母亲那里我才能感觉到一丝温暖,我错了吗?”

    崔渭颤声道:“是你自己不肯关切周氏,否则就算我用些手段,你也不会上当,为何全要怪在我头上?张氏……有什么不好?我……梁王惜才,若是大哥跟了梁王仕途定会好过现在。

    大哥不是一直想要稳固西北,为大周拿回辽东吗?梁王也想要这样,大哥在梁王麾下定能一展抱负。”

    崔祯又是一枪刺来,崔渭狼狈躲闪,肩膀却被伤了个正着。

    崔渭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你看,早知是这个结果,父亲母亲何必生下我?在家中乃至军营从来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你以为杀了周氏我不后悔吗?张氏嫁到崔家之后我才发现,我喜欢她,每次看到大哥对她冷冰冰的模样,我心中更添几分愤恨。

    老天如此不公平。”

    朝廷的兵马渐渐围拢过来,崔渭退无可退,崔渭也不再挪动脚步,他静静地望着崔祯,只要崔祯不肯放了他,他就无法逃脱。

    这一刻战场的喧嚣声渐渐离他们远去,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似的。

    “大哥,”崔渭目光重新变得软弱,就像是一个需要大哥保护的弟弟,“我想母亲了,母亲可还好吗?”

    崔祯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朝夕相处的亲弟弟,他亲眼看着他长大,带着他战场厮杀,多少次上前解围,将崔渭的性命看得比他更重。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要亲手杀了崔渭。

    “大哥。”

    崔渭再次呼喊。

    崔祯沾满鲜血的手微微颤抖。

    “大哥你背我吧大哥。”

    “大哥,还是你好……”

    “大哥。”

    崔祯下意识地回应了崔渭:“嗯。”

    崔渭脸上一闪欣喜。

    崔祯稳住了自己的手,他重新将铁枪提起来,他舍不得他的弟弟,但是……

    “谁人没有父母亲人?谁不是只有一条性命?”崔祯将手中的长枪刺入崔渭的胸口。

    鲜血四处迸溅而出,汗水鲜血模糊了崔祯的双眼。

    崔渭那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中满是痛苦和恐惧,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崔祯。

    崔祯看着崔渭被死气笼罩,崔祯咬紧牙关,崔渭做了那么多错事,他只能死。

    崔祯用力,将崔渭的尸身挑起来:“追随梁王谋逆者,一律格杀勿论。”

    崔渭的鲜血顺着长枪淌下落入崔祯手心中,鲜血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崔祯却依旧紧紧地握着枪身,让那杆铁枪纹丝不动,就像当年父亲将这枪交到他手里时说的那样。

    崔祯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将铁枪交给他时的情形。

    他双手托着枪身,父亲郑重地道:“很沉。”

    然后父亲的手也握在那枪身上:“不要动,无论何时,都要握稳,不要动。”

    崔渭被杀,朝廷兵马士气又是为之一振,剩下的叛军尽数被压制。

    崔祯看向龙禁尉千户:“千户大人,我们该一鼓作气将大同卫所的叛军全都拿下,然后援军永平府。”要不是魏元谌在东边设防,将崔渭拦在宣府以西,他还没有那么容易将崔渭围堵在此地。

    崔祯将崔渭的尸身丢在地上,看向龙禁尉千户:“请大人将崔渭人头送回朝廷复命吧!”

    崔祯说完来不及擦拭手上的鲜血,重新翻身上马,带着人手向下一个卫所驰去。

    那威武的身影,被马蹄激起的尘土笼罩住,透出几分苍凉。

    ……

    顺天府,大安山。

    赵祺一直让人盯着京中的动静。

    周择敬失踪之后,案子好像就停滞不前,府衙的人将精神都放在追查周择敬下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