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客急道:“吾等必须立马离开!”

    有门客则摇头叹息:“可外面有重兵把守,我等不过几十人,如何能敌得过敌人的利刃加身?”

    孟尝君一拢紫袍冶艳,玄纹云袖,席地而坐,他低垂着眼睑,道“苏放也来秦了,他传信,他在外正想办法来营救我等。”

    袁平一听苏放来了,一下便高兴了起来,但很快想到目前的处境,又当场苦丧下一张脸:“可他怎知今夜发生之事?若等他慢慢来营救我等,只怕我等早就命丧黄泉了。”

    “苏先生自有本事,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坐以待毙终不得法,我等还是冲杀出去吧!”

    “可只怕我等还没出一进门便被那刀剑给戳成肉泥酱了啊……”

    就在一室愁云密布、唉声叹气连连之际,昏暗的堂阶之下,杏花杳杳的门庭之外,一道清悦淙淙似清泉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传来。

    “主公,焕仙来接你了。”

    初春的天气在夜里有些凉意,微风轻轻摇曳着树梢,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沙沙——加上这一道声音奇异地好听,仿佛带了丝夜色迷人的世外迷离。

    众人一惊,快速汲靴便跨槛跑出廊间,只见一人静劾祥和地站在门庭之处,虚廊夜色昏,一树亭亭枝红摇曳的杏花树下,来者一袭白袷繁美的蓝袍,面盈着温和笑意,博衣宽衫,美姿仪,肤至白,轻薄欲丽。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以为看见了一个从月宫飘落下来的仙人,久久回不过来神。

    而孟尝君却当即越过愣神的众人跨下了二级台阶,疾冲了上去。

    “陈焕仙——?!”

    陈白起微笑看着孟尝君,一揖而下:“主公,焕仙来寻你了。”

    孟尝君双手按住她的双臂,然后紧紧握住,将其扶起身来。

    他并没问她为何来寻他,她若不来,他亦会去寻她的。

    他看着“陈焕仙”,他那双在浓密的睫毛下面显得阴暗了的闪耀着的紫色的眼睛,亲切而注意地盯在她的脸上,好像在辨认她一样。

    “怎可这么久!”

    此话一出,倒有几分等久了的怨气,只是他本人不觉。

    本想质问“陈焕仙”这些日子以来都去哪里了,当初在漕城为何要不顾一切地救他,为何会认他为主公,此番来秦国可是为了他,这驿站外面有着重兵把守她是如何进来的……虽然想要问的问题那么多,但最后,他也只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地埋怨了一句罢了。

    陈白起则笑,笑意略委屈:“我这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孟尝君本还疾言厉色,但不知为何见她这般软软柔柔一笑,便也忍不住软下心肠来。

    “你是与苏放一道而来的?”

    “主公如何知道?”

    “苏放传信,讲会与一名同时得三老器重的陈氏少年一道前来,我便猜测这人会不会是你。”讲着讲道,颇有一二份与有荣焉然的自豪感,毕竟这“陈焕仙”乃他最先在樾麓书院给挖掘出来人才。

    “先生,他是……?”有人在后疑惑地问道。

    “陈焕仙?!”袁平惊声道。

    他记得这个当初在登高台上一鸣惊人的少年!

    这次跟孟尝君一道来秦国的门客,有人认识“陈焕仙”,有人则不知其名、不知其人,但见能得主公如此看重为亲自上前相迎,又能在重兵把守的驿站内来去自如,便也知道绝非普通人,哪怕看起来年少温和,他们亦不敢轻视之。

    “诸位见好。”陈白起拱了拱手,向袁平与一众孟尝君的亲随门客问好。

    他们忙回礼。

    陈白起看向孟尝君:“主公,我们快些离开驿站吧,天将亮,拖延的时间过久,会被人怀疑的。”

    孟尝君沉眸视她:“你能带我等离开?”

    其它人都惊呼一声:“这外面全是秦兵,如何能出去?”

    陈白起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我是如何进来的,便如何带你们出去。”

    众人一阵无语。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陈白起道:“且随我来。”

    “走!”孟尝君立即有了决定。

    见孟尝君听了这等“匪夷所思”的话亦如此信任于这陈氏少年,他们也不敢吱声质疑了,她在前带路,众人半信半疑,也顾不得回四进寝室整理行李,都随着陈白起屁股后头蹑手蹑脚地走着,一脸即将被抓包的虚头巴脑。

    可直到他们一路走出了驿站,却发现没有一人上前来阻止,就像之前他们看见的那些重兵围墙不过是一则虚像,或一石制塑像。

    人呢?!

    人去哪里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也太邪呼了吧!

    陈白起仰头望天,风吹旷逸卷起她袖袍猎猎,她身周似有云雾轻盈飘了出来,她眸凝而漆黑,却又似有天光水色其中,少年之姿,已如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