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玄扶着冰棺坐起,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路溟。”

    路溟微微笑道:“是我。”

    闻玄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态度,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他踏出冰棺,开始扫视这里。

    这个地方他十分熟悉,这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百年前,他从冰棺之中醒来,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路溟。

    但眼前这个“路溟”却与当时的路溟不一样。

    见闻玄站在原地不动,一直盯着自己,“路溟”不禁问道:“阿玄,你怎么了?”

    闻玄凝视着这个人,问道:“你为何叫我阿玄?”

    “你叫闻玄,我叫你阿玄有何不对?”

    “我为何叫闻玄?”

    “你的母亲姓闻,你跟随母亲的姓氏,她想你能在修道一途之中有一席之地,领略众妙之玄,所以为你起名为玄。”

    眼前之人长身玉立,君子端方,长得与路溟一模一样,脸上也带着路溟惯有的儒雅笑容,说的东西也对得上。

    但闻玄知晓,这个“路溟”绝不是他的路溟。

    闻玄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在神罗秘境之中,此地不会是清潭宗,这里不过是一处幻境,但对方变成路溟的样子有何目的,又如何知晓自己的事?闻玄就不得而知了,但既已入阵,便要破阵了。

    他故意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四百年前,你死于天雷之下,这些年来我用生灭镜为你聚魂,以九天息壤为你重铸肉身。”

    “阁下知晓的真清楚。”

    手上试图凝聚灵力,但他灵力却还未恢复,现在体内空无一物,无法唤出法器,甚至连神罗伞也消失不见,闻玄盯紧这人,看对方有何动作。

    “路溟”一脸讶异:“阿玄,你怎么对我如此生疏?”

    “路溟不会用这种口气,也不会说这些话。”

    这人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他的魂魄被天雷劈得粉碎,路溟用了三百年为他聚魂,魂魄俯于息壤之上凝聚出一具新的肉身,但这些事前些年路溟一点都不肯透露,生灭镜之事也是他自己发现的。

    “你不喜欢我说这些,那便不说了。”

    “路溟”笑着摇头,随手一挥此处便立刻换了个模样,眼前的景象瞬间碎裂,阴暗的空间也消失不见。

    天上霞光弥漫,崖壁上的青苔也染上了一丝颜色,山林间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二人站在山巅之上,眺望清潭宗的景色。

    “这是我们将要在一起生活的地方,你喜欢吗?”

    闻玄只看了一眼远处的景色,便知这是何处地方。

    水栖峰。

    “如何出去?”他问的自然是如何离开这个幻境,他的态度从始至终未曾改变,冷静而又冷淡。

    但在“路溟”耳里却不是这个意思,他转过身注视着闻玄,脸上的笑意不曾变过:“阿玄,你不想和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闻玄微微抬头,看向这广阔苍穹,金色的瞳孔中染上一抹漂亮的蓝色,但在下一刻便消失不见:“想,但不是现在。”

    虽然他知晓这个“路溟”不是真正的路溟,却还是回答了。

    “为何不是现在?”

    “你若是他,便应知为何。”

    “路溟”微微一笑,顺着闻玄的目光抬头看去:“我知道,你惧这天,可你只要不出清潭宗,生灭镜会庇护我们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总会有尽头。”

    “所以我们更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你不会离开这里的,对吗?阿玄?”

    “路溟”的眼中溢满了温柔,注视着闻玄的目光中也缱绻深情。

    闻玄却依旧一脸冷淡:“我不会屈于此,路溟也不会。”

    路溟微微摇头,脸色也突然一变,阴沉得可怕:“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何不信我?”

    天色慢慢黯淡下来,仿佛有人加快了时间,将其拉至尽头。

    “你之前问我是谁,我现在也想问你是谁?我的阿玄可不长成这般模样。”

    他一改之前的温柔,冷漠地看着闻玄,一双眼犹如深井一般幽深黑暗,见不到任何光芒。

    闻玄也淡漠地看着对方,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路溟的模样,但他的眼中却是另外一人:“我是闻玄。”

    “路溟”冷笑一声:“你是闻玄,但你不是他。”

    “我是闻玄,也是他,但你却不是路溟。”

    “我为何不是?”

    虽然路溟这些年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但不会这般无理取闹,最起码在自己面前路溟不曾表现出这般,他也没有把自己分成两个人的癖好,而眼前这个“路溟”只有容貌一样罢了。

    “路溟”笑的诡异,眼中带着异样的色彩,一步一步接近闻玄,幽声道:“你是闻玄,但你不是他,你只是一个他的替代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