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白衣老者负手而立,看样子是等候已久。

    尽管气氛突然凝固了起来,戚乌却还是维持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步态摇摇晃晃:“什么事啊,师父。”

    “你……”

    申屠氿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偏过头看向他身后瑟缩着的路易。

    原本因为闻渊的话,他还没什么疑虑,此刻见了对方难得低眉顺眼似乎很是害怕的模样,忽然之间便是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路易。”他抖了抖手,咽下差些脱口而出的训斥,大步流星走上前扯住了路易的肩膀。

    小恶魔显得更害怕了,被申屠氿拖着向某个方向踉跄着走过去。

    直到两人停在一片空地,申屠氿才将自己一直收束着的内力松开来,铺天盖地的邪恶魔法力量冲出来。

    这次连戚乌都愣住了,路易施放魔法的时候他见过,这里确是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路易的很是相似。

    却不相同。

    “师父,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戚乌瞳孔紧缩,猫着脚步静悄悄地贴近了两人的身后。

    “他们方才将逝者带走,安葬。”

    申屠氿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路易苍白的脸色。这孩子素日里调皮的很,什么话都敢说,连和闻渊对峙都伶牙俐齿。

    现在却像个鹌鹑似的说不出话。

    他愿意相信对方或许有什么苦衷或是隐情,却——愈发肯定那事儿是路易做的了:“几个我座下的的外门弟子,今日里才来找我,说他们前些日子遭遇了……路易的袭击。”

    “还死了一个弟子。”

    戚乌一惊,心中微动,连忙朝着路易的方向看过去。对方肤色白到透明,夕阳映衬下也显得苍白可怕。

    而平日里机灵的双眼中水汪汪的,扑簌着似乎要落下眼泪来。

    “师父,您在说笑么?”他心疼地不得了,只想赶快把小家伙抱来怀里亲一亲、好好安抚。

    他的灵魂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份,一份仍是那样痞里痞气的喜欢逗弄小家伙,一份却又温柔地让人溺毙。

    无论哪个,此刻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疼。

    “荒唐!”申屠氿动了怒,胡子都抖了几抖:“此等大事,岂是一句说笑就能带过的?”

    路易撇过头,忽然直直地望向戚乌。

    那眼神好像带着几分责怪和可怜。

    你看,我就说,我不该来的吧?

    戚乌觉得自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万分委屈,他一拧眉毛,抬手把路易先勾回自己身边:“师父,这事你不该怀疑他的。”

    “那你让他……解释。”申屠氿似乎是疲惫不堪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解释,我就相信。”

    这次不用路易发话,戚乌自发地就恼怒起来:“他被你这模样吓坏了,哪里还解释的出来?何况这力量并非来自路易,我见过他施放魔法的样子,自然也记得那力量波动。”

    被吓坏的路易:“……”

    喂,不要随便解读啊!

    戚乌一声冷哼,第二次对他师父冷了脸。而第一次,则是路易初来的那天。

    “他在来的路上还在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魔法波动。”

    三方都沉默下来。

    半晌,申屠氿忽然放轻了声音,道:“是我唐突了。但这事,我必须要个能够说服我的证据。”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揉一揉路易的头发,却在看见对方躲避的动作后又撤了回来:“路易,你能在此使用你的魔法……让我试试看么?”

    不同的魔力波动,他当然也能感受出来。

    但还有许多问题他都没有问出口,例如——魔法是否和人类的内力一样可以伪装?

    为什么这小恶魔会突然出现在龙玉宗山下?

    他似乎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被这里收留后从未有人找来。他想要什么?分明已经拥有强大的魔力,为何要在他们龙玉宗做一个劳什子弟子?

    这些,龙玉宗的他们一概不知。

    但此刻,这位掌门沉默着看向站在了他对立面的戚乌和路易。

    “……”

    路易悄无声息,只是微微抬手,身边的落叶便被绿莹莹的光线卷起,旋转环绕,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粉碎成尘埃消失不见。

    戚乌有些开心地揉巴两下他软软的脸颊,只差去亲一口:“看吧,不一样吧?”

    “……是我错怪你了。”

    申屠氿定定地看着路易,在来这里不到一刻钟之后就又放了两人离开。他摆手让两人尽早回去,便立在原处,颇有些头疼起来。

    这、难道,这里,出现了两个恶魔?

    他回头,又看向牵着自家徒儿大尾巴走路的那个小家伙。

    对方身高勉强才到戚乌的肩膀附近,甚至还差了些身量。

    倒不是说他太矮……虽说和常人比起来是矮了些,但戚乌的身形也是太过高大,将路易衬得像个半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