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严衍才意识到脚下的地面已经消失了,变得透明, 而更下方的黑暗并不纯粹,而是另一种滚动的物质。

    不是宇宙, 不是深海,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可以描述的模样。

    只能说那肯定是不均匀的, 是混乱的。

    这一看严衍就意识到自己站不稳了,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他只能坐下来,开始喘息,并试着伸出手,将暮鸦抱到怀里,好在黑猫没有拒绝。

    温暖的活物的体温,厚实的毛感,几不可闻的咕噜声,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就成了完美的安定剂。

    再抬头去看就发现寒青已经升到了很高的地方。

    他们要将脖颈昂的笔直才能看到。

    寒青控制过水,也控制过风,归根究底是一种能量的牵引,他喜欢就地取材,手边有什么就引什么来供自己使用。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无形之物被提炼凝固,结成某种透明的不可观测的东西。

    以人类的肉眼去看,只能看到细微的凹凸变化,似乎光在这种东西附近出现了折射,如同透过水面,使得影像产生细微的偏移。

    寒青在自己身后做了个几乎看不见的巨大猫咪。

    透明的猫高高抬起爪子,对着煤球兔群拍了下去。

    黑球们应声而散,兵分多路,窸窸窣窣的往寒青身后包裹过去,它们应该是没有明确的智力,却能通过一种特殊的手段彼此协调,像是蚁群那样,跟随女王的指示,彼此簇拥形成暗色风圈,将寒青这个入侵者紧紧包裹在内。

    透明的猫也随之卷入,动态来说不像是被拖入其中,更像是自己融进去了一般。

    严衍看着看着,暂时忘记了恐惧,他看向小黑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寒青的招式很像是暮鸦的黑雾,那种自体涌动,能随时融入周围的一切,看似没有杀伤力,却又无处不在的感觉。

    眨眼的功夫主客逆转,煤球兔被风卷起,发出一连串嘻嘻嘻的声音,不是笑声,而是刺耳的尖啸。

    几只煤球兔被互相拍在一起,变成芝麻兔饼。

    只是魔法也是一种能量,寒青越是努力,煤球兔越是饥饿,很快它们便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开始一口一口凭空做出啃咬的动作。

    唇齿咬空的“碰碰”声接连响起。

    严衍露出疑惑来,“它们在咬什么?”

    “喵。”暮鸦告诉他:它们在吃寒青的魔法能量。

    魔法是能量,物质是能量,生物的血液和温度也是能量,所谓的差别也不过是能否被提炼、利用。

    这点小问题难不倒煤球兔群,它们就是为了收集任何能被收集的能量而创造的生物。

    一大堆贪吃豆开始嘎嘣嘎嘣啃噬起来。

    在这个严格来说并没有空间和时间的地方,声音的传递都被扭曲了,脆声几乎是在人类耳骨里头炸开,严衍的表情因此微微扭曲。

    暮鸦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可以,至少已经不会陷入被动恐慌之中,这就证明严衍正在适应这种事情。

    两脚兽是很特别的物种,只要一次性吓不死,吓着吓着也就适应了。

    它们吃,寒青就喂。

    和小灰的煤球兔不太一样,这些兔子吃了也不会长大,衬得那只跟着暮鸦一起来的煤球兔额外特别——全场只有它在生长。

    暮鸦旁观了一会,也散出自己身上的黑雾。

    “喵。”一起喂祂吧。

    暮鸦冲寒青发出喵叫声。

    寒青:“喂?”

    人类法师大概是不认同这个做法的,眼神里染上了少许的不耐烦,他有自己的办法,一些能量钓鱼似的引诱着煤球兔,像是要将它们引去某个位置,当暮鸦再次叫起来,咪呜声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法师也只能暂时停下自己的计划。

    寒青低头看向猫咪,就问。

    “你这是要当救世主吗?小猫。”

    暮鸦微微摇头。

    就好像手上拿着草莓味硬糖,默默看着小孩闹着非要橘子味软糖,那种复杂的心情。

    饲喂蜂巢中涌出的煤球兔,就等于是在饲喂一个世界。那需要消耗掉的能量远不是寒青和墓鸦能够提供的,不难感觉到寒青持反对意见,他在话语中坦率的带出了少许讽刺,那是他在表达抵抗的情绪。但墓鸦有自己的计划,猫的决定难以动摇。

    黑雾不断灌入煤球兔的口中,大概是觉得它们一口一口吃太慢了,居然主动扒开它们的嘴巴,开始往里面疯狂灌入。

    凶残程度非常骇人。

    不仅是严衍,连寒青都给看愣了。

    “这个我可没办法奉陪。”寒青发出叹息,“你到底有多少能量?小猫。”

    暮鸦轻声咪呜,很自信的回答:很多很多哦。

    多到以寒青的认知是无法计算的程度。

    更何况它并不打算真正意义上的喂饱这些煤球兔的主人——喂饱一个世界,那种任务无论是谁来做,任何生灵任何力量甚至哪怕是另一个世界,都无法达成。

    寒青又问:“你要做什么?”

    “喵。”祂病了,我要治好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