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盘算着,季鸫故意绕开那些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的场所,往大宅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是那些落单的小妖怪们。

    根据先前的观察,季小鸟很轻易地就判断出两个要点。

    第一是这幢宅院的妖怪们有明显的等级地位差异。

    像他刚进入“世界”时朝他丢铜壶的佘管事,偏院花园里给小妖们分米花糖的红姐姐,砍了土乙脑袋的护院头领,还有那白面美髯的俊秀管事,都属于妖怪窝里有点身份的。

    至于像他们这些小厮、侍女,则都是可以随意差遣的仆役。

    以精怪世界强者为尊的定律来看,越是地位低下的佣人杂役,原型越可能只是些弱小的妖怪。

    季鸫承认自己正是打算柿子挑软的捏,面对单个的、弱小的妖精,万一在探听情报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穿帮了,他还能拼一拼武力将对方制服。

    而第二点,就是宅子的妖怪虽然有彼此熟识的,却不是每一个都能认得出脸、叫得出名。

    他冒险去领米花糖的时候,那红裙女妖显然就不认得他,仍然毫不怀疑地分给了他糖,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所以季鸫觉得,只要他在宅院里拥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说话又足够当心的话,暴露自己是个人类的可能性还是不大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季鸫一面在心中翻来覆去地研究着他一路观察到的各样细节,试图从中寻出线索或疑点,一面低头假装赶路,穿过一座水榭,来到院落深处。

    在一株开得异常茂盛的紫藤花后,是一栋两层的独立小楼,小楼的院墙边上坐着两个少女,一个身穿淡青罗裙,另一个则穿着浅紫半袖,皆挽着双环髻,插着紫藤枝,正摇着扇子,无所事事地聊着天。

    就她们了!

    季鸫猫腰闪到紫藤架后,屏住呼吸,略有些猥琐地凑到两个姑娘身边,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很快的,他就听出了端倪。

    这二位都是被分配侍奉“苏娘娘”的,今晚的宴会,“苏娘娘”不用出席,就在后面的小楼里歇息着,连带着她的婢女们也要留下,随时等候吩咐。

    显然两个丫头都对这待遇很不满意,话里话外都在抱怨其他小妖怎么着都能蹭到些宴席的好处,偏偏就她们这些伺候着各位“娘娘”的,哪儿都去不成。

    季鸫很快撸清了前因后果,觉得差不多了,就扯乱发髻,拉松衣襟,又在紫藤树根下抓了一把泥,在身上胡乱拍了拍,寻摸着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应该够狼狈了之后,又绕着树走个半弧,垂头丧气地从院墙旁经过。

    “哎,这位小哥。”

    其中一个侍女果然开口叫住了他。

    “看你那可怜样儿……”

    女孩儿毫不矜持地在季鸫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用扇子掩住嘴,嗤嗤窃笑道:

    “莫不是被谁欺负了吧?”

    季鸫一只手作势擦脸,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在自己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硬是疼出了两汪眼泪。

    “没有……”

    他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低声回答:

    “是我不当心做错了事……”

    “啊呦,这是挨骂了吧!”

    两个小妖外表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看季小鸟跟她们年纪相仿,窝着两泡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又甚是惹人怜爱,当即招呼他坐下说话,其中一人还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示意他擦擦脸。

    季鸫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呼噜了一把。

    “看你挺面生的。”

    一个姑娘问道:

    “你叫什么?是哪个院子的?”

    来了!

    季鸫心中一凛,打起精神回答道:

    “我叫阿季,是偏院佘管事手下的。”

    他在提到“佘管事”的时候,还垂下眼,瘪了瘪嘴,一脸的“宝宝委屈,但宝宝就是不说”的乖巧模样。

    两个姑娘果然被季小鸟同学这副纯良无辜的伪装给萌了一脸。

    “哎呀,我也听说佘管事平日里脾气确实不好。”

    紫衫少女安慰他:

    “毕竟是自称有蛟族血统的大仙,架子大些也是当然的,你就忍着点吧!”

    季鸫鼓着腮帮子,闷不吭声。

    “那是!”

    青裙的女孩儿也附和道:

    “反正横竖要不了多久就该轮到佘管事出去了……哎,这回的客人不是挺多的嘛,说不准就该到他了。”

    季鸫心口一跳,抬头看向两个女孩。

    “我猜呀,小哥你才来不久吧?”

    接触到季鸫的眼神,两个姑娘嘻嘻笑了起来。

    “时间长了你就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