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贤孙们会将想说的话写在灯上,放进河里,让花灯顺水而去,说是就能送到已逝的先人们手中。

    只不过这习俗经历了两百余年的岁月变迁,其祭祀的意义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现在往河里放灯的多是城中的女眷,尤其是那些刚出阁的未婚小姐。

    姑娘们会将自己对姻缘与家庭的美好愿景写在灯上,再让它们随水而下,希望能得到祖先的护佑。

    水河流经苏棠城一段的水势其实相当湍急,河灯入水之后,很快就会被卷到下游去。

    唯有南岸有处浅滩,名唤“壶嘴湾”,水流会在这两百来米的河段中变得好似小溪般平缓。

    于是就会有城里的年轻男子驾驶小船,在此处用长竹竿打捞女孩们放下的河灯,并且将自己觉得写得好的留言大声念出来。

    这时,若是花灯的主人也看上了捞灯的男孩,愿意出来认领,就会当场成就一段姻缘。

    据说这由放灯捞灯牵起的缘分,会得到先祖与河神的祝福,一对新人会一生安康平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当然,季鸫几人作为一群来自不知多少重天外的外来者,这 水河连通的幽冥之地没有他们的祖先,河神怕也管不到“桃花源”的事儿,自然对放灯不感兴趣。

    只不过,当樊鹤眠经过一个摊位时,还是被一个老人拉住,硬是往她手里塞了一盏花灯。

    “姑娘怎么能不放灯呢!”

    卖灯的老人笑出了一脸褶子,抓住樊家姐姐的手不肯松开,“你看我们家的灯多漂亮啊,买一盏吧!”

    樊鹤眠有些无奈,又不想和一个老太太纠缠,只得摸了几个铜板,买下了那盏花灯。

    然后,等走出百步,樊家姐姐转身将花灯塞进了季鸫的手里,“好了,现在它归你了。”

    季小鸟:“??”

    他十分茫然,“不是女孩子才放灯的吗?”

    “错了。”

    樊鹤眠立刻反驳道:

    “第一,根据灯会的传统,虽然放灯的多是年轻女性,但没说其他人就不能放了;第二,我们这里就你和任先生是一对儿,当然是你来求姻缘比较合适啊!”

    听樊家姐姐这么一说,旁边的大根老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踌躇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于是季鸫只得一只手抱着花灯,另一只手牵着任渐默的胳膊,顶着往来行人好奇的目光,往河边走去。

    五人来到南岸时,虽未到放灯的时辰,不过画舫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沿岸已经挤满了围观的民众,后来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云沐在你们左手边的高台三楼。”

    季鸫听到耳机里传出了机械手的指示。

    他抬头往左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二十米外有一座三层楼高的看台,顶层聚了一群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其中就有一身绛红锦袍的李云沐。

    季小鸟眼珠一转,轻轻拽了拽任渐默的袖子,“我们也去找个视野好些的地方吧?”

    任渐默会意。

    两人像两尾游鱼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人群,在高台附近找了株枝叶繁茂的大树,轻轻巧巧跳到了最高的一根树杈上。

    这时,河中四艘画舫中的其中一艘缓缓靠岸,在码头停稳后,就有几个年轻丫鬟将一个盛装美人从船舱中扶出,站到了甲板上。

    季鸫视力极好,哪怕隔了三四十米远,也能看清女子的长相,以及她的白裙上刺绣的朵朵梅花。

    先出场的,是“梅兰竹菊”四姝中的红梅。

    作为一个点开手机就能赏遍四大洲五大洋美色的现代人,季小鸟觉得,这位红梅姑娘只能算是“长得还不错”而已。

    不过人家弹得一手好琵琶,声音也如黄莺出谷,一曲唱毕,已博得岸边掌声一片,还有几个好乐理的纨绔公子已经坐不住,迫不及待想要上船讨教了。

    接下来,墨兰和黄菊也相继登场。

    二人在表演了拿手绝活并收获好评无数以后,又各自接了恩客上船。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传说中最为貌美也最为神秘的绿竹了。

    第四艘画舫缓缓靠岸,所有围观者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喧哗议论霎时停歇, 水河岸只剩飒飒风声与哗哗流水声。

    与前三次不同,从船舱里出来的不是华服美姬,反倒是七个白衣乐师。

    他们手持各种乐器,在甲板上坐下,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了吹拉敲拨。

    乐师们演奏的,是一首节奏十分激越的曲子。

    正到高潮部分时,一个绿色的人影忽然从船舱中飞出,好像鸟雀展翅一般跃上了画舫的桅杆,而后和着乐曲的节拍,飞速旋转了起来。

    “哇哦!”

    河岸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画舫的桅杆足有六七米高,又细又窄,勉强只能容一人用脚尖站立。

    观众们就看到一个身穿翠绿纱裙的女子立在如此危险的地方,跳跃旋转、婆娑起舞,做出各种曼妙而且极其困难的姿势,在心惊胆战之余,又不免深深为之折服。

    “好身手!”

    季鸫坐在树杈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桅杆上跳舞的女人,做出了十分不解风情的评价:

    “这姑娘的平衡力实在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