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泉不理黑衣人问话,撇下阿芦,挺剑一击,直向黑衣人刺去。

    这一击叫做“兰形棘心”,乃兰花剑舞一重境的起手势,讲究一鼓作气、先发制人,目的是激起心中战意,以便进入“棘心”之境。

    当初沈玠传授兰花剑舞,一招一式尽显温润之意,与此时方泉凌厉之气截然不同,是因这剑舞有荆心、蕙质、断金、空谷,四重境界。

    须练到“蕙质”境,才可如兰花一般从容雅致,杀敌于谈笑之间。

    那黑衣人见他一言不合,上来就是致命招数,心中恶念顿生,却又不知方泉底细如何,不敢冒然相斗。

    黑衣人疾忙后退,避开这一剑,飘然飞到一个小山头,朗声道:“公子高招,不才手下有些傀兵,正好请教。”说罢,横起长笛,随口吹了几声小调。

    不一会儿,几道血色长虹飞来,着地时,变做几个身披暗红斗篷的白脸怪人。

    方泉认得这是血蝠傀,戒备心立起:“这种傀兵行动敏捷,牙口有毒,须如何应对才好?”正想时,几个血蝠傀分散至四周,又以合围之势迅速袭来。

    方泉疾忙跃起,此时有冰菁之芒驱散污浊,他运功行法与在灵域时一般无二。

    那几个血蝠傀扑了一个空,见目标飞向上方,旋即化作长虹追上来。

    方泉心中一凛:“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正着急时,忽想起一招“采兰赠芍”,正是兰花剑舞的一种特殊心法:让敌人伤害自己,谓之“采兰”;短暂获取敌人能力,谓之“赠芍”。

    当此时,一个血蝠傀抢先袭近,方泉来不及多想,以长剑护住要害,却故意在大腿上留个破绽。

    血蝠傀中计,一口咬向他大腿。

    方泉吃痛,却趁机默运“采兰赠芍”心法,立时觉察到一股奇异力量涌入自身经脉。与此同时,大腿伤口处血蝠之毒发作,方泉只觉得四肢酸软,倦意也涌上心头。

    他不敢怠慢,连忙催促冰蚕吐丝,一面祛毒,一面治愈伤口。可惜那毒性来得太快,方泉无力支撑,直接从半空跌落下来。

    那黑衣人见状,桀桀笑道:“我当是何方高人,原来不过如此。”

    飘身飞到方泉跟前,俯身查探,哪知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迎面击来。黑衣人大惊,闪避不及,被长剑刺中肩膀,鲜血汩汩流出。

    原来时当月圆之夜,雪地冰蚕极为活跃,治愈速度比寻常快了许多。待那黑衣人靠近时,方泉体内毒素已清除十之九八,正好有机会攻其不备。

    黑衣人意外受伤,疾忙退避山头,从远处指挥傀兵战斗。

    方泉站立起身,默默感受体内那股奇异力量。便在此时,几个血蝠傀再次来袭,行动却比之前慢了许多。

    方泉大奇,从容闪避后,忽然醒悟:“不是他们变慢,而是我获取了血蝠傀的灵敏之力,速度变快了。”当下更无迟疑,展开剑舞,主动攻击。

    远处黑衣人见此情形,心中骇道:“这少年行动怎地如此迅敏,这样下去,血蝠傀必败无疑。”当即横起长笛,连声吹奏,召唤更多傀兵前来相助。

    方泉速度提升,那血蝠傀便毫无优势可言,几招下来,兰花剑舞使得越来越趁手,可久久不能进入“棘心”之境。

    这时,笛声又起,前方隐有无数黑点靠近。

    方泉心道:“后面还有更多强敌,须不留情面,速下杀招才是。”他剑法陡然凌厉,一招一式无不用其极,呼吸之间,几个血蝠傀一一中剑身亡。

    便在此时,数道绳索飞至,方泉纵身闪避,心道:“是天蛛傀来了,这种傀兵擅使绳索,本来不易对付,好在我经脉中尚有灵敏之力,躲避起来就不那么费事了。”

    他见四周有上百个天蛛傀围了近来,心中倒也不急,任由漫天绳索穿梭,自己则从容游走于间隙。

    那黑衣人见状,连声呵斥,天蛛傀仿佛得到命令,各自抖动绳索。须臾,漫天绳索结成一张大网,密密实实盖将下来。

    方泉眼见大网盖来,挥剑一斩,哪知剑触网上便即粘住,挣不脱,甩不掉,不一会儿,整个人也粘在了网上。

    他用力挣扎,那网反而越收越紧,心道不妙:“原本有一招移花接木,可必须要到棘心境才能使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那黑衣人下令捆住方泉四肢及腰身,只露出头来,大声笑道:“看你往哪儿逃!”摸了摸自己肩上的伤口,又道:“不才向来记仇,你刺我一剑,我便也刺你一剑。”

    他露出狠戾神色,取出长剑,猛向方泉肩膀刺去。这一剑下手极重,从锁骨穿肩而过,疼得方泉浑身痉挛,忍不住一声哀号。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来此地有何贵干?”黑衣人拔出长剑,悠悠问道。

    方泉疼痛难忍,心中尽是恨意,忿然道:“宵小之辈,还不配向本公子问话!”

    黑衣人将长剑抵他脸上,“好一张俊俏的小脸,毁了可惜,公子当真不说?”

    方泉冷哼一声,将头别过去,暗自里却催促冰蚕吐丝,好尽快治愈肩膀上的伤口。

    “小小年纪,脾气倒是倔得很,你既不肯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黑衣人持剑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血口,“说不说?”方泉隐忍不言,黑衣人又划一剑,哂道:“小兔崽子……”

    方泉本就激愤,突然听到“兔崽子”三个字,不知怎地,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忍不住呵斥道:“你,你叫谁兔崽子?”

    黑衣人一怔,“哟,不服?说的就是你,兔崽子!”

    方泉浑身发抖,整个人突然进入一种玄妙之境,恍惚间,似有一朵兰花在渺冥处绽放。他冷静下来,心神一动,那兰花的花瓣片片飘落,从茎干中长出一棵冰冷的荆棘。

    “棘心境!”方泉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兰花剑舞第一重境,是时候反击了!”

    那黑衣人正骂得起劲,忽觉方泉神色有异,不再有屈辱和愤怒,取而代之是冷漠与不屑。他怔了一怔,危机感顿生,心道:“管他什么来头,索性一剑了事。”

    他当机立断,持剑狠向方泉脖子砍去。

    却见寒光一闪,一个人头落地,然而这人头并非方泉的面目,而是一个天蛛傀的模样。

    黑衣人蓦然心惊:“怎么会这样?他人呢?”

    原来兰花剑舞有一招“移花接木”,可与百步之内的人瞬间交换位置,然而要到“棘心”境才可施展。方泉被绳网缚住时就曾想到此招,直到刚才突破棘心境才使出来,与附近一个天蛛傀交换位置,逃出了绳网。

    黑衣人不见了方泉,警惕心起,指挥天蛛傀列队护在外围,大声道:“兔崽子,有种出来!”

    “如你所愿!”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接着就见一个白衣少年腾空跃起,不是方泉是谁?

    黑衣人见他面如玉、肌胜雪,全身上下无尘无垢,哪里还有半分受过伤的模样,心下大骇:“这少年伤势怎地恢复如此之快?”当下不敢轻敌,连声呵斥,指挥天蛛傀再次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