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泉闻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滚滚落下。

    梁安皱了皱眉,厌烦道:“无趣,无趣,白天还觉得你乖巧,看来又得换人了。”

    “不,殿下!小的是感激涕零,我吃,我吃……”

    方泉好不容易混进王府,若被赶了出去,只怕再寻黑鱼就难了。他顾不了那么多,匍匐地上,用嘴叼起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回殿下,这肉,真好吃……”

    他吃完肉,一脸泪水和笑容。

    “不错,不错。”梁安笑了笑,叉起一颗红红的果子,招手道:“来,尝一尝圣萝果。”

    方泉迟疑稍许,爬到梁安脚下,抬头张开了嘴巴。

    梁安将圣萝果送入他口中,盯着他道:“好吃么?”

    方泉和着泪水咽下果子,点头道:“好吃,好吃!”

    梁安颇为满意,这才放下匕首,开始用膳。方泉偷偷擦干眼泪,跪在一边垂首不语。过不久,梁安似是已经吃饱,起身道:“小方子,跟我来。”

    “是,殿下。”方泉站立起身,听到“小方子”三个字,心中又是一颤。

    他跟着梁安穿过一条长廊,到了另一座大殿。

    此殿正中摆了一张玉石大床,东西两侧各有一汪灵泉。方泉听内府尚宫讲过,东边灵泉天然温热,曰“炽岩”,乃作沐浴之用;西边灵泉清冽澄净,曰“甘霖”,乃作饮食之用。

    他心道:“这才是淮王寝宫,先前一座应是膳食大殿。”

    梁安坐到床侧一边的软榻上,打了个呵欠,淡淡道:“给本王煮茶。”

    “是,殿下。”方泉心中一宽,总算没什么奇怪的吩咐。

    他见甘霖泉边备好了火炉茶具,当即走了过去,径自煮起茶来。他一边煮茶,一边偷看梁安,却见梁安百无聊赖,正拿着一只木雕小马把玩,心中疑惑:“这是敢吃龙肉的男人?”

    不一会儿,茶煮好了,他沏了一小杯呈上,梁安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好茶。”梁安喝了意犹未尽,脸上露出温和之色,笑道:“阿泉,你这茶艺当真不错。”

    方泉听他改口叫自己“阿泉”,不由松了口气,按林总管所言,淮王此时心情尚可,当下赶紧恭维道:“殿下喜欢就好。”

    梁安笑一笑,忽道:“你过来,把手给我。”

    方泉心里打鼓,仓惶伸出右手。

    梁安沉吟片晌,又道:“男左女右……不要右手,给我左手。”

    方泉赶紧伸出左手,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梁安一拂袖,手中忽多了一枚戒指,他将戒指套在方泉左手无名指上,笑道:“这是须弥戒,你把那边火炉茶具都放进戒指里,日后可随时随地为本王煮茶。”

    方泉发呆半晌,“谢……谢……谢殿下赏赐……”

    他知道须弥戒用处,心神浸入其中,但见里面一丈见方,足够放下一房间物品,心中惊喜,又说了一声“谢殿下赏赐!”

    梁安道:“好了,快把那边茶具整理好,再灌几壶甘霖泉,一并装入戒指中。”

    方泉应了一声,依言将煮茶所用物品装入戒指,顺便将自己包袱连带师尊所赠的铜钱一并放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又给梁安沏一杯茶,这一次诚心实意。

    梁安饮后,神色更加缓和,“今天在林总管那儿吃了不少苦吧?”

    方泉谨慎回道:“还好,是林老教导有方。”

    “他打人手法奇特,不伤皮肉,却疼得厉害……你只要乖乖的不犯错,林总管就不会打你。”

    “是,小的一定乖乖的。”

    “好,我要沐浴了,过来服侍本王宽衣。”

    方泉心里一咯噔,忽想起内府尚宫所言,说淮王沐浴时应当退避,但若有令,则须一旁尽心伺候。他想到此处,不免神色扭捏,局促不安。

    梁安奇道:“你是女儿家么?别扭什么?快快过来。”说罢,站立起身,展开了双臂。

    方泉心下一横,默默上前,眼观鼻、鼻观口,目不斜视地服侍梁安宽衣。

    却听淮王道:“今天第一次,日后就习惯了。”

    方泉心下稍宽,原本目不斜视,这时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但见淮王体格修长,一身肌肉莹莹有泽,线条如流水一般优美,却又叫嚣着侵略与征服,蕴含着无可宣泄的爆发力量。

    他略感眩晕,赶紧低头,心道:“不愧是吃过龙肉的男人,就是这么……”

    梁安泡进炽岩泉中,方泉找来干净的棉缎,跪在一旁伺候。不知过了多久,梁安站立起身,方泉用棉缎将他身上之水擦得干干净净。

    只听淮王道:“今日表现不错,本王要就寝了。”

    “是,殿下。”

    方泉来到玉石床前,整理好被褥,待梁安睡到床上,又给他盖上被子。忙完这一切,他静静伏在床侧,要等梁安入睡后一个时辰,才可以离去。

    其时夜已深,寝宫里空空荡荡,一点声响都没,好在淮王喜灯,即便是夜里,殿内依然亮如白昼。

    方泉看着梁安辗转反侧,渐渐合上双眼,不由松了一口气。

    时间慢慢过去,方泉就这样看着梁安,看着他一点一点褪去盛气与凌厉,心中莫名一软:“淮王比我大两岁而已,要说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梁安忽打了个喷嚏,吓得方泉脸色一白,好在梁安并未醒来,不过却掀开了被子。方泉心中稍定,看一眼梁安袒露的上身,赶紧低头,默默帮他盖好被子。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方泉悄悄站立起身,从寝宫侧门出去,在一座小小花园里找到一间小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