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面不改色,躬身道:“回林老,整个旧城已被布下结界,我等无法入内查探,只能推测。”

    “咦?什么结界?”

    “据老庞分析,此结界内外七层禁制:外三层是不动陀山禁、五行银轮禁、九宫诛心禁,内四层尚不得知。禁制材料出自内府珍奇阁,因此推测,此结界由淮王殿下亲手布置。淮王如此谨慎,我等不敢贸然破禁,怕坏了他的大事。”

    林总管沉吟半晌,忽道:“传令内军经略,领十二卫精兵包围旧城,以备不虞。”

    “是,林老。”

    ……

    方泉睡到午时才醒,他心知淮王已前往旧城废墟,左思右想,放心不下,清洗一番后,随手捏印,将身上衣衫变化为轻裘,潜行离开永安殿。

    他提起轻身术,按记忆中的方位,一路疾奔,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抵达旧城外围,却见一队队精兵把守城外,戒备十分森严。

    方泉疑惑:“怎会有精兵把守这里?”潜行穿过戒备,又发现一层结界拦在眼前,他心中疑惑更甚:“外层戒备和内层结界,都是淮王安排的么?上次潜行来此,并没有这些啊?”

    云绫帔变化为轻裘时,可破解天阶以下所有禁制,这结界虽然厉害,可毕竟未到天阶。方泉正想穿入其中,却冥冥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唤:“勿入……等待……”

    他心下一惊,细察之下,发现声音来自阿萝,想起阿萝天性趋利避害,当即止住脚步,暗道:“莫非结界里有危险?还有,阿萝不是沉睡了么?”

    他沟通阿萝,却无法得到回应,只好徘徊结界之外,耐心等待淮王出现。

    ……

    福来客店小院。

    丑姑仰望西北上空,眉头紧锁。

    龙女坐在秋千上,一边摇荡,一边笑道:“妹妹因何事发愁?”

    “居然有人以血祭之法召唤魔窟!简直……简直胡闹!”丑姑虽丑,却一向从容雅致,此时情绪激忿,想啐骂几句,又不知从何骂起。

    龙女面色微变:“召唤魔窟?”

    丑姑点点头,望向西北上空:“那股血光包含七种怨力,每一种怨力从聚合形态到离散偏差,都遵从九嶷居士的《缉古灵学十二论》,这还不算稀奇,奇的是,七种怨力以邙河易数纠缠,从而有了破界之力……”

    “等等,你在说什么?”龙女瞪大了眼睛。

    丑姑怔了一下,无奈道:“总之,这血光好比一盏明灯,又好比一丝裂缝;少则三天,多则七日,魔界便会撞击大荒,打开深渊之门。”

    龙女依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丑姑不以为意:“书中尽有议论,我不过是多读一点书罢了。”

    龙女一阵恍惚,不懂一个化形小妖为何如此博学,深深看了丑姑一眼,正色道:“这事会有什么后果?”

    丑姑抬头望天,沉吟道:“轻则毁城,重则魔族入侵,目前难以定论。我须了解是哪七种怨力,以及程度如何,还请姐姐帮我。”说罢,自顾取出符纸朱砂,就着茶几画了起来。

    龙女看着她,愈发惊讶。

    丑姑画好十二张黄符,交给龙女道:“有劳姐姐贴到淮城天门地户,妹妹自有用处。”

    龙女也不多问,笑道:“此间事了,我二人多亲近亲近。”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院中。

    丑姑送走龙女,一个人怔了一会儿,忽觉心中烦闷,推门走出了小院。

    她在街上看人来人往,看缘起缘灭,看悲欢离合,看喜怒哀乐,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眷恋。

    “这就是红尘啊,可惜我时间不多了……”

    她觉得乏了,想回到客店,不料身上邪毒发作,眩晕来袭,她晃荡几下,昏倒地上。

    第57章 祭司学徒

    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恰好路过, 见丑姑晕倒,急忙上前查探——这小童背着一个药篓,赤脚灰袍,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小童把手贴在丑姑额前, 又试着把了把脉, 一双眉毛拧成麻花。

    “这是什么病?好像中毒,又好像天命有损。”小童自言自语。

    丑姑悠悠醒来, 听到这句话, 虚弱笑道:“两者兼而有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芦。”小童扶起丑姑。

    “好孩子, 多谢你了。”丑姑拍拍阿芦肩膀, 调理一会儿, 正待离去,却见阿芦从背后药篓里取出两份药草,捣碎后, 揉成两颗药丸。

    “一个排毒,一个固元,你吃下, 多少有点好处。”阿芦将制成的药丸递给丑姑。

    丑姑面色惊讶。

    她见阿芦一身行头, 俨然是个祭司学徒,想了想, 心中一动。她接过药丸, 当着阿芦的面服下,笑道:“这药丸治不好我的病。”

    阿芦点点头:“我知道。”

    “因为你实力不足, 修为太弱,所以炼药等级也不高。等你强大了,才能炼出好药, 救更多的人,你愿意变强大么?”

    阿芦眼中露出神光,须臾又黯淡下来:“我师父死了,没人教我。”

    丑姑笑道:“我既吃了你的药,就送你一场造化,你愿意跟我走么?”

    阿芦迟疑少许,点了点头。

    这阿芦正是黄瓦村的祭司学徒,曾与方泉历经天魔夜袭、蛇行峡顶一劫,他师父度厄祭司被天魔害死,之后随村众迁来淮城做矿农。矿主嫌他年幼,不愿收留,好在他懂一些药草丹术,每日采药卖药,日子倒也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