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姑闻言,笑而不语,梁安和方泉默默站她身后。这时, 一个富态男子走来,见着丑姑,拱手道:“梅岭地主郑贵, 见过大人。”

    这郑贵便是郑大户, 此人与霍山木太守有些关系,是梅岭最富有之人。他见过世面, 一看马车, 就知来者并非天师,但从衣着打扮、言谈举止判断, 不是天师,也非常人,于是见面自谦, 敬丑姑为“大人”。

    丑姑识得他的心思,笑道:“我乃语冰散人,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岭上少年若想验血认脉,尽管叫来,不收一分一厘。”

    众人闻言大喜,各自叫唤子侄晚辈。郑贵心中一凛,不想真的遇到高人,躬身道:“散人这边请。”说罢,前方领路,带众人走一程,来到自家大院。这大院三进三出,算不上精致,倒也利落干净。

    郑贵奉丑姑、梁安、方泉为上座,又命家丁照料马车,命婢女端来茶水伺候。

    不一会儿,院中聚集全岭少年,院外也挤满了围观之人。

    郑贵拉着两个少年上前,恭敬道:“这是长子郑帛,次子郑戈。我攒一辈子灵石,也付不起天师认脉费用,平白耽误了二子前程。散人大量,还请费心为二子验血认脉。”

    丑姑点点头,目光扫向郑家兄弟,却见那郑帛十三四岁年纪,鼻梁秀挺,五岳丰满,心念道:“这荒山野岭,竟有如此材质,实在难得。”

    她叫郑帛上前,取出金针刺破他右手食指,待他指尖渗出鲜血后,单手捏印,虚空指点,便见鲜血化雾,凝成一匹骏马腾空飞起。

    众人一阵惊呼,郑贵更是露出紧张神色。

    丑姑笑道:“恭喜,白驹天妖脉。”

    “天妖脉,竟是天妖脉!”郑贵惊喜溢于言表,整个人红光满面,逢人便说:“天妖脉,我儿天妖脉!”众乡亲一边恭喜,一边羡慕,院中嘈嘈切切,热闹不凡。

    丑姑叫来郑戈,依法施为,这次却验出一只孤狼。

    丑姑道:“孤狼闲杂脉!比不上天妖,也算好脉了。”

    有人恭喜,有人惋惜,郑贵却是心满意足。这时,一个憨人叫道:“一个是狼,一个是马,凭什么狼是闲杂脉,马是天妖脉?难道狼不如马么?”

    “不得无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出来,对那憨人叱责一声,转头对丑姑道:“霍山魂塔杂役岑诚,见过前辈。”

    丑姑不动声色,微微点头。

    那憨人不服,叫道:“你不过是个杂役,懂什么?凭什么狼不如马?”

    唤作岑诚的年轻人道:“所谓天妖脉,是指暗龙、冥凤、白驹、石鳌、雷狮、翼蛇、幻雉、心狐八脉。其它的,都是闲杂。天妖脉传承自十二祖兽,岂是闲杂鱼等可以比的?”

    憨人哑口无言,岑诚又道:“银月岭八主峰、八妖尊,皆以天妖命名,可见天妖血脉之珍重。郑帛乃白驹天妖脉,再不济,是个‘千里太傅’,若是拜在白驹妖尊座下,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那郑戈呢?”憨人又问。

    “郑戈是孤狼闲杂脉,可以谋个风少卿、山将军当当。他若有胆识,还可以上云霄峰,追随云霄妖尊项苍去。”

    “那云霄妖尊有什么好的?”

    “无知!”岑诚啐一口,骂道:“银月岭原有八主峰,项苍以闲杂脉独上云霄峰,逆血妖魁,晋升妖尊,斩杀龙潭首座,硬生生将云霄峰变为第九主峰,如此人物,你说好不好?”

    憨人还待争辩,丑姑微微一笑:“罢了,继续验脉吧。”看了看今日拦路的领头少年,招手道:“陆荣,你过来。”

    陆荣神情激动,上前一步,却又停下,对另一个少年道:“阿坚,你先去。”

    阿坚是陆荣堂兄,以为弟弟谦让,没多想,抢步来到丑姑跟前,不一会儿,验出一只老虎,丑姑笑道:“不错,白虎闲杂脉,比孤狼好一些。”

    阿坚却略有失望,默默退了下来。

    陆荣刚才退却,倒不是谦让,而是心中期望太大,他害怕验出闲杂脉或潜脉,所以一直不敢上前。

    这期间又验了十几人,一个叫韦飞的少年验出硕鼠闲杂脉,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一个叫何彬的少年验出苍鹰闲杂脉,令韦飞羡慕不已,他名为飞,梦想也是飞,谁知验出了硕鼠;还有一个叫季宛的少女,验出了锦鲤闲杂脉,大家都来求祝福、沾好运;除他三人之外,其余都是潜脉。

    最后只剩陆荣——这个带头拦路的少年。

    “陆荣,你还验么?”丑姑见他一直退缩。

    “验!验!”陆荣缓步上前,虔诚请愿:“天妖脉,一定要是天妖脉!”

    须臾,验脉完毕,丑姑叹道:“是潜脉。”

    陆荣脸色瞬间发白:“大人……会不会……验错了?”

    丑姑早已看出他的心思,摇头不语。

    阿坚知陆荣心中志气,忍不住宽慰道:“阿荣,哥哥去云霄峰,有了实力一定帮衬你。”硕鼠韦飞也宽慰道:“我去做个‘洞刺史’,回头给你捞油水。”苍鹰何彬亦道:“我去做‘天监察’,有我一片天,就有你一片地!”锦鲤季宛道:“我去做‘水仙女’,将来为你祈福。”

    小伙伴们一半认真,一半玩笑,都是为了宽慰陆荣。

    陆荣浑身战栗,嘴唇咬出了血,半晌,忽道:“我要去驭兽宗做兽师!”他这么一说,立刻有几个潜脉少年回应:“我也要去驭兽宗!”“我也去!”

    阿坚面色一变:“你疯了么!哥哥去银月岭,弟弟去驭兽宗,成何体统?”

    “为什么不行?你别去银月岭,我在驭兽宗出人头地,也可以帮衬你!”

    “胡闹!我好歹也是白虎闲杂脉,再不济也要当个威武将军,怎么可能做个平凡人?”

    陆荣冷冷道:“活该我就是个平凡人?驭兽宗那么多兽师,哪个不是潜脉?”

    阿坚气极:“好!好!你要与我为敌的话,就滚出去!这是银月岭的地盘。”

    “滚就滚!还有谁要去驭兽宗的,我们一起走!”陆荣说着,头也不回离开大院。先前回应要一起去的,有的跟了上去,有的被长辈拦下来。

    众人渐渐离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大院,须臾只剩郑大户一家和丑姑等人。

    “兄弟反目、父子成仇,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丑姑轻轻一叹,自顾说道:“有银月岭的人,亲人是潜脉;有驭兽宗的人,亲人是天妖脉和闲杂脉;这算不算天意弄人?”

    梁安与方泉对望一眼,也觉得纠结至极。

    郑贵二子验出妖脉,喜不自胜,大摆宴席以谢丑姑之恩。丑姑等人草草吃了,郑贵又安排他们入住客院,并叮嘱婢女小心伺候。丑姑喜静,梁安、方泉也不欲外人打扰,便将婢女退了回去。

    三人在客院闲坐一会儿,正待各自回房休息,丑姑忽想起什么,问梁安道:“我观你修为已至焚血境,不知你焚的是什么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