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姑见罢,笑道:“不错,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传你魔经。”

    其时天色已晚,车夫寻一个小镇落脚,三人借住一个猎户家,吃饱喝足了,各自回房休息。

    梁安经过燃血考验,心中阴郁尽去,躺在床上睡不着,推一推方泉肩膀,轻声叫道:“小浪蹄子?”

    方泉心知梁安学那心狐妖王,忿道:“我又不浪,凭什么叫我小浪蹄子?”

    梁安笑道:“那妖人说的。”

    “那妖人还说你是小贼呢?你是么?”

    “我不是。”

    “不,你是的,你偷了我的……”方泉原本想说你偷了我的黑鱼之灵,后来想,明明是自己来偷他的黑鱼之灵,话到一半就说不出口了。

    “偷了你的心?”梁安故作惊讶。

    “没有。”方泉不想再说。

    “说有。”

    “事实并没有啊?”

    “说有。”

    “……好吧,少爷偷了我的心。”

    “乖,浪起来。”

    “……我不会。”

    “不会就学。”

    次日一早,马车重新上路。

    三人坐在车中,丑姑在左,梁安和方泉并排在右。梁安讨教魔经,丑姑便取出一个玉简给他,正色道:“魔经浩瀚,这只是烛龙一脉的逆修之法,正合你用。”

    梁安谢过,心神沉浸玉简,看了一会儿,疑惑道:“前辈,这魔经有一篇锲子,仿佛是一种鲸吞之法,与后文并无关联,这是为何?”

    丑姑道:“这是魔经枢机,务必悉心领会,好好修炼。”

    梁安见她说得郑重,暂且压下疑惑,又道:“除了方才问题,晚辈还有许多不解之处,请前辈指点。”话毕,将魔经疑惑之处一并说出。

    丑姑一一作答,末了,又道:“烛龙逆修分造化、领域、守望、颠覆四境,你紫府天地已开,只须燃血十二个时辰,便可炼出魔火,进入造化之境。

    “造化,便是内在宇宙,日后若有外因侵扰,只须燃烧魔火,便可自成宇宙。

    “魔火结核,就可由内而外,扩张宇宙,便是领域。领域有大有小,一旦形成,就可获取烛龙天赋视昼瞑夜,还可短暂变身魔龙,获取强大的血肉生命之力。

    “核生魔躯,目之所及,皆是世界。世界由领域扩张而成,自成一体,若是分出五行,将获小神通;分出阴阳,将获大神通,便是守望。在守望世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魔修的强大缘因于此。

    “返祖魔龙,便可进入颠覆之境——以守望世界颠覆别的世界,以自身法则统一别的法则,这一境,便是道成,须莫大机缘方可修成。”

    丑姑顿了顿,补充道:“八天妖之首的暗龙,境界划分大致相似,唯有第四境是创世,而非颠覆。”

    方泉听罢,心中震撼,自语道:“内在宇宙扩展外在领域,外在领域扩成守望世界,守望世界颠覆别的世界,魔修之路,浩瀚神威。”

    梁安亦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开始修炼。

    方泉沉吟半晌,忽道:“前辈,昨日你与那心狐妖王大战,说以三声悲鸣争夺先机,以防他使出传承心术和媚术,媚术暂且不提,心术是什么?为何连前辈都如此忌惮?少爷炼出魔火,可以防御心术么?”

    方泉提出这个问题,一来担心再次碰到心狐妖王,二来自己也会一门“心术”,便是水月心经,借此一问,好多了解一些。

    丑姑面色一凝:“心狐天妖的传承之术,如何不忌惮?别说炼出魔火,即便修成魔躯,也难逃心术攻击。”

    梁安和方泉对望一眼,双双变色。

    丑姑道:“所谓心术,以心灵控制为主,以心灵法术为辅。心狐天妖最擅长心灵控制,先让你心平气和,再与你推心置腹,在他谆谆善诱之下,你什么秘密都保不住。不但如此,他还可以操控你的言行,令你作出违背天理良心之举,包括自残自尽。但若有大智慧,或习得其它妙法神通,并非不能化解,比如我九歌咏世间之情,本身也算心术的一种。”

    方泉对比水月心经,心道:“水月心经分‘气势’和‘心术’两篇,气势篇可比拟上位者气息,心术篇可扰乱对手心智,令其自溃,不知水月心经之心术,算心灵控制还是心灵法术?”想了想,问道:“前辈,你方才说的是心灵控制,那什么是心灵法术?”

    “心灵法术种类繁多,诸如‘心驰神往’,只须一个念头,便可神游万里,心系关切之人;又好比‘心照不宣’,无须言辞,便能传神达意;还有‘心血来潮’‘随心所欲’‘三心二意’等等。之所以为‘术’,便因这些心法有诸多缺陷,难以修成大道。”

    方泉心中一凛:“我的水月心经便只能虚张声势,不能真正伤人。”

    梁安听罢,神色忧虑:“心术这么厉害,我若撞见那妖人,岂不还要吃亏?”

    丑姑笑道:“施展心术须损耗妖血,从追本溯源到逆练妖血,何其艰辛?你们不必太过担忧,日后遇上,先发制人便是。”

    ……

    马车疾向西行。

    丑姑传授魔经后,梁安潜心苦修,即便车行路上也坚持逆练魔火。两日下来,他心性磨砥许多,仿佛沉稳了些,一到晚间,却又恢复顽劣性格。

    从霍山要塞到黑石山,原本只有七日车程,不想魂塔救人耽搁一日,到第八日才抵达黑石山脚——不毛城。

    不毛城,取义不毛之地,缘因黑石山斩阴阳、避五行,牵连山脚荒芜贫瘠,寸草不生。

    三人午时抵达,方泉下车,却见城里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尽是车马人流,便道:“这哪里是不毛之地,分明比淮城还要兴旺。”

    “嗯?”梁安眉头一皱。

    “不不,比淮城还是差点。”

    便在这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街头一阵鼓噪,有人大喊:“是灵冶公子的龙舫!”另一人道:“龙舫?莫不是云龙背负的浮舫?”“是不是,你一看便知。”

    方泉心中疑惑,抬眼望天,却见云中一条巨龙,头套银盔,背生金舫,彷如一条活生生的龙舟遨游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