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矍男子离去,丑姑对梁、方二人道:“再过三天便是庚申日,从不毛城到黑石山最北坡还要一日车程,我们明日清晨出发。”

    次日一早,一辆大马车从亨顺客店驶出,离开不毛城后,转向北走,近傍晚时分,抵达一座小镇。

    三人下车,却见一座秃山连绵起伏,自北向南,共有十八脊十九坡,坡上白斑点点,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个撑起的帐篷。

    “这便是黑石山么?那些帐篷想必就是周天帐了。”方泉自顾说着,问丑姑道:“前辈,山上扎帐的都是银月岭和驭兽宗的人么?”

    丑姑点点头:“大致如此,也有两派邀请的客人。”

    方泉又问:“两天后才是庚申日,他们为何提前上山?”

    “一来占据有利地形,二来适应黑石山禁制——便是阴阳不调,五行紊乱。我们也提前上山吧。”

    三人进入小镇,有执事前来盘查,丑姑交出玉佩,执事核验后,取出一面帆毡,面无表情道:“这是周天帐,拿好。”

    丑姑接过,执事又道:“最北坡地缘黑山沼泽,时有毒雾升起,我有避瘴丹,可保七日平安。登山阶乃生息石奠基而成,可破黑石山禁制,但行走途中亦有周天逆行之险,我有正气丸,可保五日平安。两种丹丸同价,皆是一两灵晶一颗,你们每人两颗,一共六两灵晶。”

    梁安闻言,哑然失笑,默默取出灵晶,换回六颗丹丸平分下去。

    那执事便笑道:“上山后,尽量在人多地方扎帐,万一有黑山老妖出没,也好互相照应,言尽于此,三位请。”

    三人经由指引,越过重重关守,终见一条台阶自下而上攀至黑石山顶峰——便是生息石奠基的登山阶了。

    丑姑长呼一口气,对梁安和方泉道:“服下避瘴丹与正气丸,登山时,拾阶而上,否则将受黑石山禁制。”说罢,自行服了丹丸,向前一步,踏上台阶。

    第75章 黑石山上

    丑姑踏上登山阶, 梁、方二人紧随其后,其时夜色苍茫,一轮明月当空,虽未圆满, 却也照亮上山之路。

    三人走了一盏茶时间, 台阶两边帐篷渐多。帐篷之外,有人盘膝入定, 有人抬头望天,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大声喧哗, 总体相安无事, 各自为营。

    又走一程, 帐篷越发密集,方泉问丑姑:“前辈,我们哪里扎帐?”

    “这里人多, 我们找个人少之地落脚。”

    “这是为何?万一遇着黑山老妖呢?”方泉记得执事提醒。

    丑姑笑道:“人少之地,你们才有机会汲取帝流浆,毕竟六十年一遇的造化, 不能白来。至于黑山老妖, 有我在,不必担心。”

    三人继续攀登, 如此行走大半夜, 终于寻着一块僻静之地。

    “就在那边扎帐吧。”丑姑停下脚步,对梁、方二人道:“踏出登山阶, 将受黑石山禁制,你们记得时刻调理内息,若是周天受阻, 停下来歇息一会儿。”说罢,迈出台阶,向右前方的僻静之地走去。

    方泉跟随其后,甫一踏出台阶,便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进入一个无序之地,道不行,理不昭,阴阳不协,五行紊乱,他运气调息,好一会儿才适应。

    三人走走停停,抵达目的地后,丑姑抛出帆毡,便见一顶帐篷落在山坡之上。三人躲进帐篷,这才避开黑石山禁制,浑身舒坦起来。

    帐篷不大,内有蒲团若干,三人各寻一个坐下,梁安取出一颗夜明珠,帐篷里顿时亮如白昼。

    方泉庆幸道:“得亏有这周天帐,不然多难受。”

    丑姑笑道:“难受也要尽量出去走走,适应禁制,才能在庚申夜汲取更多帝流浆。”

    梁安却道:“前辈,我们此行目的不是帝流浆吧?上次你说要见一个人,传一个讯……”

    “没错,”丑姑点点头,“是时候给你们交底了,我要见之人,便是云霄妖尊项苍,要传之讯,便是请他放弃云顶大会,乘众妖尊齐聚云顶、银月岭防守减弱之际,潜入乾元祭坛,盗取银月号角。”

    “原来如此。”梁安和方泉对望一眼,并不觉得意外。

    “那云霄妖尊身在何处?如何传讯呢?”方泉问。

    丑姑道:“银月岭九大妖尊、驭兽宗四首座,半年前就已深入黑山沼泽狩猎,这是云顶大会惯例,根据与会者猎杀原始妖皇数量分出第一轮胜负,要到庚申夜才能返回。至于传讯,我从西面坡潜入云顶,直接面见云霄妖尊,你们不必参与什么,只管留在此地汲取帝流浆便好。”

    梁安闻言,惊讶道:“从西面坡潜入?西面坡可是黑山老妖的地盘?为何不从东面坡潜入?”

    “东面十八坡被银月岭和驭兽宗占领,互相设防,重重关卡,远不如西面坡混乱之地容易潜入。再者,我有应对黑山老妖经验,你们不用担心。”

    梁安钦佩道:“前辈胆识魄力、见闻学问,安儿自愧弗如。”

    方泉想起丑姑种种神秘之处,忍不住问道:“前辈,你是不是乔大学士?”

    丑姑笑了笑:“看来是瞒不住你们了。”

    梁安做一个“早知如此”的表情,方泉听丑姑证实,仍然惊讶:“前辈果然是乔大学士!你不是已经……”话到一半,忽觉失言,便不再问下去了。

    丑姑浑不在意,笑道:“这不重要,有空再与你们细说。”

    丑姑话毕,取出八面阵旗分布帐中,边缘五个,呈五芒星状;中间三个,呈对等三角。布置完毕,她单手捏印,轻喝一声“通幽”,便见三角之内光华闪烁,隐有空间灵动传来。

    “这是曲径通幽传送阵法?”梁安对阵法颇多涉猎,传送阵法玄奥晦涩,没有玲珑心绝对无法研习。

    丑姑点点头:“边缘五旗乃金汤阵,可防守外敌;中间三旗乃小传送阵,可助脱险。我上云顶传讯时,你们遇到黑山老妖或其它危机,可借此二阵防御,或逃离传送至亨顺客店后院。”

    “原来前辈早有安排!”方泉一声惊叹。

    丑姑传授两阵使用法门,交代完毕,最后道:“你们多到外面走动,适应黑石山禁制,才能在庚申夜从容汲取帝流浆。”话毕,盘膝入定,不再言语。

    梁安和方泉听从丑姑之言,不时走出帐外,忍耐不住,便躲回帐里。如此往复,到东方吐白、天刚放晓时,二人再次折返,却见帐内云汽蒸腾,丑姑无端晕倒地上。

    二人大惊,上前扶起丑姑,叫唤几声,丑姑睁开眼,虚弱道:“不好,我第二次蜕变快要开始了。”

    她摸出一粒金色丹丸服下,精神略见好转:“我借蝉转世,命中自有三次蜕变,这蜕变无迹可寻,不期而至,每次持续七天,一旦开始,心力与神魂便在极度虚弱之中……”话未说完,一口气接不上,竟又晕了过去。

    梁安和方泉仓皇无措,不知如何救治,守了半个时辰,丑姑悠悠转醒,开口便道:“我,我恐怕无力去见项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