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泉见狼王彻底驯服,放下心来,本想上前扇它几耳光,这时便伸手摸摸它毫毛,仿佛轻抚自己的宠兽一般,即便如此,那狼王亦是胆战心惊,只当这少年随时就要拧断自己脖子。

    众人见此情景,心中震骇,又觉得异常和谐:天外飞仙般的少年,轻抚一只浑身雪白的巨狼,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方泉心想差不多了,挥挥手,对狼王道:“去吧。”

    狼王如蒙大赦,伏地后退几步,带领群狼逃出最北坡,向西边黑山沼泽遁去。

    众人见狼王离去,高呼喝彩,亦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其中一人道:“这公子用的什么功法将狼王赶走?”另一人道:“哪里是什么功法?你可见他出过招?”先前一人道:“那是何故?”“大约是凭借一股仙气吧,你说这般人物,别说赶我走,要我做牛做马都愿意。”“嗯嗯,言之有理。”

    这一群人中,有两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少年,他们身形相似,容貌一般无二,竟是一对孪生双子。二人混入人群,看似寻常,实则一个清高,一个倨傲,皆是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

    那倨傲少年撇撇嘴,对清高少年道:“若非你阻拦、偏要看什么热闹,我早已杀死白狼王,哪有这白衣公子出风头的机会?无衣,这白衣公子到底如何赶走狼王的?”

    唤作“无衣”的清高少年沉吟良久,皱着眉头道:“我亦看不透。”

    倨傲少年怔了怔:“你都看不透?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

    “休得胡说。”无衣轻叱一声,又道:“同裳,这世道天外有天,我才四重楼境界,不知道的事多的很。”

    唤作“同裳”的倨傲少年撇撇嘴,眼珠子一转,笑道:“这白衣公子倒是个绝色尤物,少主一定喜欢,不如我们抓他回去?”

    无衣冷笑道:“只怕合我二人之力,也不是他对手。”

    同裳不服:“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若不敢,我自己出手便是。”

    二人议论时,人群有人高呼:“多谢公子赶走狼王!”有人领头,其余人亦跟着附和,那领头人又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我等必定铭记于心。”

    方泉笑了笑,这一笑,天地尽失颜色,风云皆起羞赧。

    众人看得痴痴如醉,却见那白衣公子轻拂云袖,掀起一层烟岚,淡淡道:“岚生无中,道师水月,本人岚公子是也。”

    这一番话,意即“岚公子”乃无中生有,今日赶走白狼,全凭水月心经。众人哪里领会其中深意,只躬身礼拜,高呼岚公子大名。

    第78章 软香红烛

    方泉不欲生事, 环顾众人,拱手道:“我素来喜静,狼王既走,还请各位退避离去。”

    “自该如此。”众人纷纷前来道谢, 有多少是诚心, 有多少是觊觎他风姿神采,就不得而知了。

    折腾许久, 众人渐散, 唯有两个清秀少年留下来, 他们身形相似, 容貌一般无二, 正是孪生双子无衣和同裳。

    无衣脸色苍白, 看似文弱,实则清高;同裳神情不羁,顽劣倨傲。

    方泉见他二人不走, 奇道:“你们为何停留在此,你家大人呢?”完全把二子当做小孩看待。

    同裳闻言,面色一沉, 便是无衣也忍不住冷哼一声。

    “岚公子好大口气!要问我家大人, 先问问我手中长剑吧!”同裳取剑轻挑,一道剑光疾袭方泉。

    方泉不料他一言不合, 拔剑相向;更不料这一剑不受黑石山禁制, 犀利阴毒,比当日何立轩之剑还要狠厉三分。他无可抵挡, 以“浮光掠影”幻出假象,真身闪烁至别处,气道:“你这小孩, 怎地如此无礼?”

    同裳笑道:“小爷横行大荒,你是第一个敢教训我的。”持剑一扫,剑影斑驳落下,并自成气势,封锁时空。

    方泉原想以浮光掠影逃遁,岂料他幻出假象,真身却无法闪烁,眼看漫天剑影袭至,每一道皆有凛冽杀气,他心下一怒,暗运水月心经,不闪不避,一步步走近少年,挥手一巴掌向他脸上拍去。

    同裳一剑使出,原以为必胜无疑,岂料岚公子步步生莲,举手抬足皆有道韵,不但化解自己招式,还劫持漫天剑影反击自己。

    他心下一骇,赶紧撤招,便在这时,岚公子一巴掌拍来,火辣辣打在自己脸上。

    他怔了怔,一旁无衣也怔了怔,二人自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小孩子不学好,该打!”方泉一巴掌拍去,犹自生气,便乘机训斥几句。

    同裳满脸涨红,欲持剑再战,却见岚公子浑身无懈可击,并有一种高山仰止的巍峨气质,顿时不敢造次了。

    一旁无衣醒悟,冷着脸,拉着同裳道:“还不快走!”

    同裳犹不甘心,恨恨道:“你等着!惹上灵冶剑炉,这天上地下没你活路了!”

    二人离去,方泉长呼一口气,心道:“不是你们招惹我么?等等,灵冶剑炉?”

    他想起不毛城上遨游天际的龙舫,想起“殇王烹龙,灵冶炮凤”这一句俗语,心中略感不安,沉吟许久,寻思道:“管他呢,此间事了,我做回少爷身边的傻长工便是。再者,今夜有帝流浆落下,说不定我撞着机缘、修为大长呢?”

    ……

    却说梁安沿黑石山纵脊南下,越过两座哨岗,却在第三个山头碰到一个粉红周天帐。他潜伏至傍晚,正待闯过,不料异香袭来,接着便听一男子嘻嘻笑道:“小贼,又来干坏事了。”

    这声音妖冶狠厉,又略带脂粉气,一听便是心狐妖王厉飞扬。梁安心道不妙,正欲逃走,平地一股妖风,硬生生将他卷进帐内。

    帐内昏暗,一点烛火燃起,照亮了整个帐篷。

    却见鸳帷罗幌,绮席凤枕,一男子半躺榻上,肤白貌美,嘴角含笑,不是心狐妖王厉飞扬是谁?梁安被俘,见帐内麝烟销销,红烛飘摇,分明是女儿闺阁,却偏偏躺着一个美艳男子,心下十分怪异,忍不住骂道:“死人妖,又来作怪!”

    换做往日,厉飞扬早就怒气横生,这时却嘻嘻一笑,软声道:“臭男人,嘴里没个干净的。”席边有案,案上有茶,厉飞扬拈起茶叶放置杯中,斟上热水,静等茶香。

    梁安心中作呕,一提气,大小周天不通,便知中了软香之毒,正待燃起魔火自成宇宙,却想道:“这妖人慵懒不设防,定是知我提不起内劲,既如此,我何妨将计就计,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茶已香,厉飞扬端起茶杯,掩口轻抿,一边笑道:“就你一人?语冰散人呢?”

    梁安嘿嘿一笑:“她么,就在附近,一会儿过来打得你屁滚尿流!”

    厉飞扬皱起眉头,手中茶杯一甩,一股热水泼在梁安脸上。梁安怒极,厉飞扬却笑道:“啊哟,怠慢了。”取出一面手帕,款款起身,温柔笑道:“这帕子由‘婆罗荆’炼成,专擦坏心眼儿,我来替你擦擦。”说着,拿起帕子往梁安脸上抹去。

    梁安心知帕子有异,想后退几步,却被妖风缚住手脚,无法动弹。他避无可避,帕子擦来,脸上有如荆棘划过,直疼得他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