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柔一回神,灵性中多了一点神光,正是《九歌》与轮回之法。

    第86章 生死轮回

    众人听到这一段故事, 无不感叹,方泉道:“所以前辈就借轮回之法重生了?”

    乔柔摇摇头:“并非如此,我是借生死之道转世的。”

    方泉一脸困惑,乔柔道:“麻衣女子赠我轮回之法, 本是好意, 但若入了轮回,前世阅历尽失, 我悉心推导的银月祭司传承线索, 岂不也跟着烟消云散?”

    “前辈意思是……”

    “在那九年中, 我不但解开麻衣女子的裹足布, 还推算出远古神庙的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若入轮回, 我前生白走一遭, 来世还会忘记苍哥……”乔柔看了一眼项苍,眼中满是深情,“我不想忘记苍哥。”

    项苍却叹了一口气, 有些沉重道:“可是你这样……”

    乔柔摇摇头,打断道:“所以我不入轮回,反借生死之道转世。”

    方泉又问:“生死与轮回有何区别, 便是可以保留前世记忆么?”

    乔柔道:“生死之道只损天命, 不消因果,所以前世记忆不忘;轮回之道则是夙世因、今生果, 不损天命, 前世业力一笔勾销。

    “这世间,生死之道集大成者, 莫过于孤山道尊。孤山道尊著《苟生》,论不死、涅槃、焕生、永恒,整编七十二种转世之法, 三千世界,无出其右。

    “诸般转世之法,最末乘是夺舍,我便是夺了一只轻蝉幼虫之躯,转世重生。”

    乔柔一手捏印,一手扪心。印为“消业印”,扪心表示有愧,毕竟夺舍是恶业,遭人唾弃。

    原来乔柔决定不入轮回后,便想着如何转世。她读过《苟生》,其中七十二种转世方法,在当时情境下,唯夺舍可行。

    夺人舍乃禁忌,且危险,只有夺蒙昧野兽之舍,才相对安全。

    夺兽舍,即重生为妖。寻常妖物化形,若无机缘,最快也要五百年修炼。乔柔等不及,神魂带着玉玲珑游走,避开罡风煞气,寻一只轻蝉幼虫夺舍下去。

    轻蝉天命有三次蜕变,只须在地底蛰伏十七年,便可借蜕变之机化为人形,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化形办法。

    乔柔夺舍的幼虫埋藏一片林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雨润过,夏花开过,秋风扫过,冬雪覆过。地底冰冷漆黑,连日夜交替都无法感知,乔柔算不清时日,只能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破土之日到来。

    在漫长等待中,她凝练妖气,通三关,开九窍,反复钻研《九歌》技艺,即便无琴,九歌诸般妙法皆稔熟于心。与此同时,前世阅过、却无法修行的奥术神通,她捡一些便宜快捷的悉心领悟。

    熬到第十七个年头,便在她蜕变化形时,一股阴煞之气入体。乔柔受到惊吓,蜕变未竟,气机已过,落下一张丑脸,一身邪毒。

    她破土而出,有感于夏虫之身,自号语冰散人。

    她返回沅水故居,却见那里荒芜已久,大宅小院布满禁阵,一打听,才知自己死后故事。

    ……

    乔柔毙命红堂,项苍悲愤欲绝,对龙潭首座道:“十年之内,取你首级!”首座大笑:“一个闲杂大妖也敢口出狂言,本座等你十年又如何?”

    银月岭见项苍与驭兽宗撕破脸皮,乘机招揽。项苍别无他路,唯有投诚,他带领门徒,不登银月岭八主峰,偏偏上了名不见经传的云霄峰。

    他摒弃大志,深入黑山沼泽历练,三年逆血妖魁,五年晋升妖尊,第九年深入龙潭,杀死首座,取首级悬于云霄峭壁,题词曰:燕雀莫自怜,云霄万里高。

    从此天下闲杂,听他号令。

    ……

    乔柔转世后,欲寻项苍,稍一打听,便知项苍在黑山沼泽狩猎——这是云顶大会惯例,提前半年深入黑山沼泽,根据与会者猎杀原始妖皇数量分出第一轮胜负,要到庚申夜才能返回。

    她听闻消息,破了故居禁阵,在里面徘徊数日,取一些早年求索路上发现的零碎宝物,特别取了一颗黑珍珠,匆匆离开沅水。

    乔柔说到这里,长呼一口气,缓道:“我阴煞入体,落下一身邪毒,须龙髓方可缓解。我一边寻找真龙,一边了解大荒近年风云异事,稍一打听,便知烹龙之宴,进而得知淮城囚有真龙。于是我孤身前往殇域,在淮城,侥幸认识禹木国师,如愿得到一滴龙髓。”

    梁安召唤魔窟,引发淮城变乱,乔柔适逢其会,以绛金玉露化解饥饿嚎叫,以赤子祭心逼迫雾魔自投罗网,以琴韵驱走梦魇。在后来相处中,她见梁、方二人仿佛不知自己在淮城所作所为,这时说来,便简单略过。

    方泉听完整个故事,略一沉吟,不可思议道:“前辈化形后返回故居,项前辈却在黑山沼泽狩猎——这么算来,前辈是几个月前才化形成人的?”

    乔柔笑道:“准确说来,我化形至今不足三个月。”

    梁、方二人对望一眼,想到三个月前语冰前辈还在冰冷地底,心中震骇不已。

    众人沉默少倾,梁安道:“两位前辈,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项苍哈哈一笑:“不忙,我们且在朱顶镇消遣些日子,一旦走出此镇,便是艰难险阻,再无安宁。”

    ……

    祺真被南离绯玉拒绝,从此闭门不出,只偶尔躲在自家门口的阴影里,痴痴望着门外世界。

    十二岁那年,南离绯玉涅槃失败,躺在床上奄奄将死。沐沐心中悲痛,一个人闯进祺真家里,哭道:“祺真,你有心火是不是?把心火献给绯玉哥哥,这样才能救他!”

    祺真动容,痴呆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傻孩子,为什么要把心火祭献给我?这样会死的,你不知道么?”

    南离绯玉看着祺真坟墓,心中充满愧疚。他拔掉墓上荒草,又挖来泥土,将坟墓修葺一番,昏昏倒在一旁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醒来时,天色已晚,四周黑压压一片。南离绯玉撑起身子,遥望村落,见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便对着坟墓道:“祺真,哥哥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披好斗篷,将自己脸面遮住,一步一步走回村中。

    家门口的雀翎消失不见,爹娘已经狩猎归来。他思亲心切,原想推门进入,就在伸手一刹那,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