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久, 体内阴冥之力全部炼化, 梁安站起身,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连太初神光也凝实几分, 当即爽朗一笑,先前失意也随之消散。

    方泉见他面色好转, 这才放下心来,关切道:“少爷辛苦了。”

    “不辛苦,我找到灵脉了。”梁安活动一下筋骨, 三言两语,将夜访酆都的事说了一遍。

    方泉听得胆战心惊,良久,才庆幸道:“好险,好险,得亏那守墓人相助,不然少爷危险了……”

    梁安心下一暖,欲体贴方泉一番,方泉忽然弹开,同时叫道:“少爷,你衣衫还烫着呢!”

    这衣衫乃龙鳞所化,梁安收功,却忘了这茬儿,当下心念一动,衣衫立时冷却。

    “来,过来。”梁安招招手。

    方泉自觉靠他身边,却一脸忧色道:“少爷,灵脉为何总在最难寻的地方?上次是祭司神庙,这次是冥府酆都。”

    梁安也不料如此巧合,感叹道:“所谓好事多磨吧。”

    “那酆都如此危险,我们如何闯得进去?”

    “办法总归是有的……”梁安笑一笑,摸摸方泉的头,“还有,你只管服侍我日常起居,其它事不必操心。”

    “可是……”

    “不许可是,备好水,本少爷要沐浴了。”

    次日一早,二人离开客店,稍稍打听,得知曜城最大书院为“文昭阁”,当即雇一辆马车,往文昭阁赶去。

    梁安夜闯酆都,得守墓人一句评语,曰“一无所知,莽撞糊涂”。梁安过后思量,自己对酆都的确知之甚少,于是一早打听书院所在,欲查阅更多信息。

    马车行使半个时辰,来到曜城西郊学府,又穿越学府,来到书香墨苑。书香墨苑乃南州历史人文荟萃之所,阁楼林立,藏书万千,以文昭阁最为出名。

    二人下了马车,经人指引,来到一座十八层阁楼面前。这阁楼门头题有“文昭”二字,正是到了此行目的地——文昭阁。

    方泉仰望阁楼,惊叹道:“这可比少爷书房大多了。”

    “胡说八道。”梁安弹一下方泉额头,却不反驳。

    二人进入阁楼,交一些灵石,便独占一间书房。梁安向侍者索要酆都信息,侍者领命,只一会儿功夫,便找来一堆书籍。

    方泉见这么多书籍,一时头大;梁安却沉着冷静,一本一本查阅起来。

    方泉起初陪读,不一会儿便走了神,只假装阅览;再过半晌,干脆装也不装,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香炉,点燃香丸后,以手扶额,默默打起盹来。

    不知过去多久,方泉被细密敲击声惊醒,抬眼一看,梁安眉头紧锁,右手敲打着桌面,似乎遇到什么难题。

    方泉起身来到梁安背后,一边按住他肩膀,一边道:“少爷,歇息一会儿吧。”

    梁安长呼一口气,叹道:“没有当阳令,根本无法进入酆都。”

    方泉微怔:“何为当阳令?”

    “先说尸国节吧……”梁安沉吟少倾,自顾说道:“天胤帝国崩塌后,四圣以太垣封印术,将帝国之都与万千朝廷鹰爪一同封印地底——便成今日酆都。

    “太垣封印术又称‘大封印’,乃系星辰之力,是迄今为止最强封印术。然而,每逢九星飞泊日,太垣偏颇,星光微损,大封印有所松动,于是酆都阴冥之气冲煞上来,便有了鬼魅横行异象……”

    方泉侧耳倾听,十分认真。

    梁安接着道:“为防封印受损、以及鬼魅祸害人间,四圣境派遣使者,各司其职:恒道院使者测算太垣偏颇;霁月观使者弥补星辰之力;蓬莱山使者不惧阴魂,深入酆都加固封印;西华池使者度化逃窜在外的阴魂。与此同时,南州子民齐念尸国咒,一来协助使者作法,二来庆祝天胤帝国崩塌——这便是尸国节由来。

    “此传统持续不过一千年,恒道院制出一种星盘,叫做‘天圭’;持盘在手,任何人都能测算太垣偏颇。从此,恒道院不派高楼学究,只派二重楼大学士前来走一个过场。

    “恒道院开了先河,霁月观有样学样,以星辰砂制作宝石,可轻易弥补星辰之力,也开始敷衍起来。

    “蓬莱山不甘落后,以烈日气焰制作令牌,叫做‘当阳’,便是我方才说的当阳令;持令在手,阴魂鬼魅不敢近身,深入酆都不再是难题。”

    梁安说到此处,稍稍停顿,接着道:“酆都有万千阴魂,更有鬼王冥将,若无当阳令,根本无法进入。”

    “原来当阳令是对付阴魂鬼魅用的……”方泉若有所思,“后来呢?”

    “后来,霁月观与蓬莱山不再出面,只制作星辰石与当阳令交付恒道院。自此,尸国节只有两位使者,恒道院大学士与西华池天女。每到这一日,大学士持当阳令、天圭盘,用星辰石加固封印;天女则以功德度化阴魂——尸国节终于没落。”

    梁安话毕,以手指敲打着桌面,沉吟道:“大封印唯九星飞泊日松动,我须在尸国节前获取当阳令,否则无法深入酆都,寻找灵脉。”

    “当阳令在谁手中,如何获取呢?”方泉不自禁询问。

    “这是下一步行动关键了,别的不怕,我只担心一个问题……”梁安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拉着方泉道:“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二人离了文昭阁,随意游走书香墨苑,一路无话。

    方泉见梁安眉头不展,忍不住道:“少爷,你担心什么问题?”

    梁安脚步一顿,沉吟少倾,叹道:“我担心皇甫逸搅局。”

    方泉想起皇甫逸,内心一颤,沉默许久,才鼓起勇气道:“少爷,若有困难,可以请岚公子帮忙。”

    梁安出神半晌,摇摇头:“不能事事依赖他,我希望自己解决问题。”

    “岚公子又不是外人……”方泉不假思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梁安哑然失笑,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却听苑中一阵喧哗,有人高呼:“百花公子来了,百花公子来了……”只一会儿功夫,便见人群结集,齐齐涌入一座塔楼门下。

    梁、方二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跟了过去。

    其时霜降已久,天地一片苍凉。二人跟在人群之后,每走一步,都似穿越时光——从深秋萧索,走向初春暖阳;从草木凋零,走向百花盛放。

    行至塔楼,眼前再无苍凉——却见鲜妍明媚,有桃花红、李花白、山花黄;正是大好春光,有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

    当此时,清风拂来,暗香浮动,便在花飞花落花满天中,一绫衣公子踏步走来。他冰魄玉魅,昳丽形容;嘴角常含笑意,目中总有温情;一身霜白长衫,几枝桃红点缀;神态婉转,风姿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