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拍散它,它就从背后悄摸摸溜到她另一侧肩头。

    卫野便在这时过来,见着阮枝这自拍肩膀的动作,愣了愣,问:“您是筋骨不活络吗?”

    阮枝亦怔了一下:“你看不见?”

    卫野的语气顿时审慎起来,背上寒毛倒竖,显然被这一句话吓得不轻:“您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

    阮枝看了眼乖乖缩回她手腕的黑气,问,“你来是有什么事?”

    卫野正了正神色,拿出一张类似符纸、其上隐有亮色灵力闪过的东西递给阮枝:“是妖界那边发来的信。”

    妖魔界通信的方式和修真界不一样,阮枝还有点不习惯。她将灵力注进去,头顶便展开一行只有她能看得见的字:

    [城外夜河柳树下,盼师姐来见。]

    是裴逢星的邀约。

    比起上次,这次的地点就在生息城外,于裴逢星而言风险更大。

    阮枝有点意外,一挥手,浮动在空中的字尽数消失。

    卫野打量着阮枝的脸色:“是……妖主传来的信吗?”

    “嗯。”

    阮枝随口应了。

    卫野的表情凝重了几分,谨慎地问:“属下冒昧敢问,您同妖主的议和究竟谈得怎么样了?”

    三日之期的事卫野昨夜已经知道了。

    那么现在他明显是在问另一层。

    阮枝心领神会,自卫野知道妖主和她从前是同门,总是担忧她会随手把魔界甩下。

    这种心情她理解,但是不代表她完全没情绪。

    “这个啊。”

    阮枝口吻轻松地道,“他邀请我去妖界,说只要我过去,他就保证魔界平安。为着这件事我也甚是为难,正好你在此,你觉得该如何呢?”

    卫野瞳孔颤抖,嘴唇微张,即便一个字不说,脸上崩溃的表情明晃晃就写着答案:我上司的女朋友成了我现任的领导后有可能要跟别人跑了,我到底是该守住魔界,还是该守护上司的爱情?

    “始作俑者”阮枝翩然而去。

    夜河连通着生息城的护城河,距离魔界大军颇近。

    阮枝到时,裴逢星已经在了。

    看样子,他是到了此处后,才向生息城发了信。

    裴逢星就站在柳树下,裹在一袭暗青色的披风内,站姿笔挺安然;垂下的柳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阵风骤起,一根柳条眼看着要打到他脸上去,被他的手背轻轻挡住。

    他侧了侧脑袋,随即感觉到什么,朝着阮枝这个方向看来,眉眼缓和:

    “师姐。”

    这个场景似乎发生过无数次。

    分明他的样貌到气质都已经改变太多,却在此刻同过往许多场景重叠。

    “你来得这样早。”

    阮枝说着话,走到他身边去。

    不知是夜色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裴逢星的脸色看上去比上次更惨白些。阮枝盯着看了几秒,裴逢星便微微笑起来:“才不过一日,师姐就不认得我了?”

    阮枝摇首,如实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裴逢星笑容依旧,却是避而不答:“此处夜景秀美,别有一番情致,师姐可愿与我一同走走?”

    阮枝自然是应下。

    她看得出来裴逢星是有话要说.

    果然,两人静默地行了段路,裴逢星道:“两日已过,不知师姐考虑得如何?”

    阮枝不由得停下脚步:“不是三日之约么。”

    “是我心急。”

    裴逢星的视线自她左腕划过,顿了顿,语气如常地道,“想知道师姐大概是如何想的。”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

    正因为知道,才会再来见阮枝一面,试图挽回已成定局的事。

    溪水静淌,林间飒飒。

    皎洁月色若隐若现,将并肩的两人身影拉长得仿佛是依偎交融。

    阮枝犹豫片刻,道:“我还没想好。”

    裴逢星眼波流转,如浸月色:

    “我心里是盼着师姐能够应允我的,为此所做的,便算是我的诚意了。”

    他想着不能让阮枝感觉太沉重而逃避,刻意地克制收敛,不成想阮枝还是选择了发信给寻华宗。许是他表现出来的恳切又不够,才让阮枝完全放弃从他这里下手。

    不过这猜测,裴逢星理智上并不怎么相信。

    他只是一意孤行。

    最后的这点尝试,他不去做,总是不甘心。

    裴逢星接着道:“若师姐能答应我,生息城,我也可以放手。”

    阮枝眉心一跳,忍不住道:“为了这就能放弃扩张版图,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死物而已,并不值什么。”

    裴逢星的说辞仍旧如是,“师姐若是有顾虑,我可保证,我有生之年,妖界不会进犯生息城以西的领地。”

    阮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道:“我不值得……”

    “没有比你更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