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宋大夫人每抽搐一下,他就忍不住打一个激灵,她每吐出一口血,他的心跳就快了两分。

    可坐在榻边的人却从始至终神色未改分毫,清丽的面容因眸中的冷静竟显出了几分威严的气势。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墨迹在这一瞬突然明白了主子为何会喜欢顾大小姐了。

    单就这份心胸气势,京中贵女便无人可及。

    时间点点流逝,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墨迹觉得他都有些累了,可顾锦璃却仍能全神贯注,目光始终清明,更是让他心生佩服。

    终于,宋大夫人的身体不再抽搐,也不再大口大口的咳血,只脸色依旧苍白。

    顾锦璃为宋大夫人包扎好了手腕,才重重喘了口气,抬手将额上的汗擦去。

    “锦丫头,情况怎么样了?

    她是不是没事了,是不是很快就能清醒过来?”宋老夫人见顾锦璃停手,才敢开口询问。

    看着宋老夫人期冀的眼神,顾锦璃却是蹙眉摇了摇头。

    宋老夫人心中一紧,握着顾锦璃的手,一字一顿道:“锦丫头,情况到底如何,你如实告诉我,我受得住!”

    “老夫人,宋大夫人中毒已深,我没有办法为她彻底清毒。

    我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几大穴位,可暂保毒性不会侵入五脏六腑。

    我又为宋大夫人服用了解毒散,可暂缓毒性,却无法彻底根治。”

    宋大夫人与宋老尚书的情况不一样,宋老尚书是因饮酒而致使体内的药性改变,虽有中毒之症,但并非身中剧毒。

    可宋大夫人却是服用了有毒之物,诊治的又不算及时,能暂保性命已是她的极限了。

    擅用毒者才擅解毒,在现代接触毒药的机会着实太少,她也只懂皮毛而已。

    听顾锦璃如此说,宋老夫人只觉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连锦丫头都没有办法,难道达儿他娘就真的没救了?

    见宋老夫人身子摇摇欲坠,顾锦璃连忙搀扶住她,“老夫人您先别急,其实也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暂时可保宋大夫人性命无忧,但她的身体极其衰弱,一时怕是难以清醒。

    若是在这段时间里找到解药或是擅长解毒的大夫,宋大夫人还是可以痊愈的。

    现在若能找到宋大夫人所中之毒,我或许也能试着调配解药。”

    顾锦璃的话让宋老夫人重新燃起了希望,“锦丫头,你能保住她多久?”

    顾锦璃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宋大夫人,略一沉思,“若是宋大夫人求生意志强烈,或许可保半月无忧,可若是大夫人无意求生……”

    剩下的话顾锦璃没说,宋老夫人却也明白了。

    如果她一心求死,那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在宋老尚书病重之时,宋老夫人虽是悲痛,却也看得开明。

    人都有一死,他们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享受了一生的福气,就算闭目长眠也没什么遗憾。

    可罗氏还这么年轻,她还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现在却如同一支即将枯败的残花,让人如何忍心。

    “此事都怪我,是我对他们太严厉了。我只想着要借此事给他们一个教训,却忽略了她的心情。

    若是我当初能对她温和些,给她一些安抚劝慰,或许她便不会如此了……”

    宋老夫人悔不当初,只恨自己当时太过心狠,罗氏如此,都是她害的啊!

    看着宋老夫人低眸垂泪,顾锦璃忙递过自己的手帕。

    她对宋老夫人的印象一如宋府门前那块镇宅石上的诗句,“向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

    可此时她却不再是那个一身银甲的巾帼英雄,而只是一个为家人心忧无助的老人。

    “老夫人,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也知道即便我劝您不要忧思伤身,也是无用。

    可我还是想告诉您,宋三公子需要您,宋府也需要您,为了家人您也要保住自己的身体。

    其实,我今日来宋府并非是知道宋大夫人中毒,而是……”

    随着顾锦璃将宗人府中事一一道来,宋老夫人的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凌厉。

    “好一个英国公府,居然能想得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宋老夫人气得身子隐有发颤,压抑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怪不得英国公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为了给他们致命一击!

    “英国公府?”顾锦璃微一蹙眉。

    英国公的名号她自然听过,不过并不了解,最近听闻还是因为英国公府门前惊现男尸一事。

    “老夫人这般就能断定是英国公府所为?”

    朝中局势她毫不知情,以前也从未放在过心上,可自从她做了某个决定,现在只要听闻朝堂之事,她都会格外留心。

    宋老夫人也不回避她,只冷笑一声,“这般阴险下作的手段,我不作他想。”

    斗了这么多年,早已对彼此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若非达儿今日遇到锦丫头,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