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凶手将衣服烧了或是扔进湖里呢?”临安郡主不顾众人的怒视,径自打断了宋运的话。

    宋运垂首摸了摸黑子的头,眸中浮现了些许笑意,温柔的如雨后的江南,让有些贵女不由红了脸,“黑子的鼻子很灵,即便凶手将衣物扔进湖中,他也难免会在路上留下气息,黑子定能追踪得到。

    至于烧毁……想来没有人敢在宫里私自焚烧东西吧?”

    “的确,宫规明确禁制任何人私自燃火,一经发现杖毙处置。”沈皇后赞同颔首。

    更何况因之前国子监走水,宫中对火势防范更严。

    若有人在宫中燃火,烟雾势必会引来别人的注意,只怕衣裳尚未烧毁,便被人发现了。

    宋运轻轻摸着黑子的头,黑子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发出了憨憨的喘气声,凶神恶煞的狼狗顿时显露出两分可爱来。

    “既然凶手没有更换衣物,那么,她的身上便势必会沾染死者的鲜血。”

    宋运的声音很轻很淡,他明明在陈述事实,却总透着悲天悯人的伤怀。

    众人的目光在近乎崩溃的安宁伯夫人还有伤痕累累的李大小姐身上划过,最后将视线尽数落在了李大小姐身上。

    除了那件血衣,便只剩下她们两人身上染血。

    可安宁伯夫人不可能杀李二小姐,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可是咱们来的时候,李大小姐的衣服是干净的啊。”宋碧涵喃喃自语道。

    而且她穿的还是一件月白的长裙,但凡沾染到血迹都会格外明显。

    沈妩轻轻摇了摇头,“不一定。”

    宋碧涵面露疑惑,沈妩望着身姿单薄的李大小姐,沉声道:“我们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你们可有谁看到了她的正面?”

    宋碧涵和姜悦相视一眼,两人齐齐摇头。

    李大小姐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

    纤瘦的肩微微颤动,似乎仍在哭泣。

    沈皇后并不清楚断案之事,想了想便问向宋运,“谁身上有喷射状的血迹,是不是就能说明谁是凶手?”

    宋运轻轻颔首。

    沈皇后命两个婢女去扶李大小姐起身,李大小姐却是低低道:“不必了。”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子面向众人。

    月白色的长裙上喷溅着点点赤红色的鲜血,宛若点缀了朵朵红梅。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的委曲求全,她的温柔耐心众人皆看在眼里,甚至当她抱着李二小姐痛哭的时候,众人都伤怀不已。

    可她们如何也想不到,真正的凶手竟然会是她!

    “真的是你?可你为什么要杀李二小姐啊?”这个反转让宋碧涵猝不及防。

    虽然她坚信锦儿绝不是凶手,却也从没怀疑过李大小姐。

    她低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着,宛若秋风中的枯叶,瑟瑟发抖。

    众人以为她正在哭泣,却没想到她的喉咙中却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笑声,“呵呵呵……”

    她的声音并不难听,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为什么杀她?难道你们想不到吗?”

    她抬手撩了一下长发,露出了一张清丽的脸庞,这张秀丽的脸蛋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和狰狞的笑意,显出一抹诡异来。

    “我的生母去世了,她和她的母亲取代了我们的位置。

    这些本不怪她们,可她们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父亲心中只有她们母女,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嫡长女的位置。

    她们克扣我的吃穿用度,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洗劫一空。”

    她目光怔然的望着前方,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我身为安宁伯府的嫡长女,竟过得连一个体面的大丫鬟都不如,难道我不该恨吗?”

    她转动眸子望向一脸狠色的安宁伯夫人,毫无感情的慢悠悠的道:“若只是这些我也可以忍受,因为我已经及笄了,马上就可以出阁了。

    母亲生前为我定了一桩亲事,他不嫌我母亲故去,仍愿意娶我,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突然抬手指向安宁伯夫人,声音陡然上扬,带着无法抑制的恨意,变得尖锐无比,“可她!她毁了我最后的希望,她毁了我的一切!”

    “她自作主张退掉了我的婚事,还对他说我已有心仪之人,不愿嫁他为妻。

    她要将我许给她那个只知吃喝嫖赌的外甥,她要彻底的毁了我!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我先行毁了她!”

    只要二妹妹死了,父亲就只剩下她这一个女儿了,他便会重视她关心她,不会再任由那个女人苛待她。

    本来这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二妹妹与灵毓县主发生争执,待二妹妹身死,所有人都会怀疑是灵毓县主杀了二妹妹,届时她就可以全身而退。

    可这一切都毁了……

    她憎恨的看着宋运,清秀的面容上一片阴翳,“你为什么一定要拆穿我?

    她们一直欺我辱我,你为什么还要帮她讨回公道!”

    宋运摸着黑子的手微微停顿,他抬起眸望向她,声音轻和,如风似雾,“公道,一向都是为了活人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