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县令眼神闪烁,“高师爷,县衙大牢起火,亦是我这个县令的失职,更何况死了如此多的人。”

    高师爷莫不在意,“如今全天下都在盯着曲江水患,有谁会在意区区县衙大牢起火。

    再者说就算查,那也是知府大人查,上报多少人不还是由你说的算,你有何可惧?”

    “高师爷如此说,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便命心腹去办!”严县令再无后顾之忧,立刻去安排事宜。

    县衙大牢。

    百姓们围坐一团,每个人的眼睛都空洞无神。

    一对夫妻正抱头痛哭,因为他们的女儿在今日被带走了。

    所有的人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也有妻子、有女儿、有妹妹,这种事不只是一个家庭的灾难。

    漫漫长夜,除了哭累的孩子,没有人睡得着。

    他们在经历希望与绝望后,已经不知道还能再期望什么了。

    牢门忽然被人打开。

    众人机械麻木的抬起头,只见有四个衙役提着水桶走进来。

    那对抱头痛哭的夫妻立刻跑上前去,拍着牢门,嘶喊道:“我的菲儿呢,你们把我的菲儿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们还我女儿啊!”

    面对他们的哭诉,四个衙役无动于衷,只径自将水桶中的液体倒在地上。

    有人嗅了嗅,面色大变,惊呼道:“火油!是火油,你们想烧死我们!”

    所有人都哭喊着挤到牢门前,咒骂、哭诉,可那四个衙役却恍若未闻,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放我们出去啊,我们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关我们!”

    一老大娘拍着大腿哀嚎,“衙门残害老百姓,真是没有王法了啊!

    老天爷啊,圣上啊,你们什么时候开眼啊!”

    一年轻人眼底泛红,眼中满是恨意,“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指望什么圣上!

    他现在只怕正在后宫享受美人,哪里会顾及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昏君,真是昏君!”

    死亡近在眼前,绝望使人疯狂。

    老天爷太过遥远,他们只能将恨发泄在当今皇帝的身上。

    不绝于耳的唾骂哀嚎声使得其中一个衙役听得厌烦,冷冷道:“怪什么圣上,要怪就怪你们不会投胎,你们要是贵人,还会被关在这里?”

    火油洒满了整座牢狱,四个衙役退至门口,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

    浓烈的火油味充斥着人的整个鼻腔,只要丁点火星便足以将这座狱牢化作地狱。

    一双双或浑浊或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衙役手中的火折子,橘色的火光跃动着,艳丽的色彩却宛若地狱中的彼岸花,象征着残酷和绝望。

    母亲将孩子搂在怀中,只愿一会儿大火燃起,灼人的火焰能够晚些烧到她的孩子。

    爱人们彼此相拥,就算死了,也要死在一起。

    衙役抬手便欲将火折子扔在浇满火油的地上,可手腕却突然被人死死扣住。

    “抓我干什么,一会儿烧到手了!”

    他只以为是同伴,骂咧咧的转过身,可对上的却是一双宛若深渊般的墨眸。

    那沉寂的深渊中似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鬼怪,令人心惊胆战。

    而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伙伴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你……你是谁?”衙役颤抖着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抬手夺走了他手中的火折子,将危险跃动的火焰彻底熄灭。

    “你敢私闯大牢!”

    淡漠凉薄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在这闷热的夜中让他只觉寒凉,“闯了你又奈何?”

    心口传来一抹凉意,银色的匕首染着鲜血而出。

    衙役惊惧的捂着胸口,汩汩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浓烈的色彩带走的是他身体的温度。

    男子的目光依然淡漠,他收回匕首,语气凉凉,“要怪就怪你不会投胎,你的模样让我觉得甚是恶心。”

    衙役重重摔倒在地,扩张的瞳孔再无色彩。

    急转的变故让狱中众人皆怔愣在原地,无声的看着男子走向他们。

    他手中的匕首毫不起眼,正如他的相貌一般。

    只那匕首削铁如泥,竟能将粗壮的铁链尽数斩断。

    牢门打开,没有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默默的跟随在男子身后一步步走出阴暗走出绝望。

    墨色的披风被夜风卷起,宛若黑色的浪潮,可在他们眼中,却宛若晨曦,夺目耀眼。

    严县令的管家严正奉命率人躲在暗处接应,以防有人逃离生天。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见到火光,正想派人查看,突然看到一众人正浩浩荡荡的走出狱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