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众人都以为此箭定会射偏时,那箭矢却从步摇的两根羽尾之间倏然穿过。

    原本静下来的步摇被箭矢的力度震得重新摇摆起来,那叮铃叮铃的声响,那不停颤动的尾羽都证明他们刚才没有看错。

    温凉,射中了!

    无声的沉寂之后,便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这一刻众人忘记了党派和私怨,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开怀,因为不管何时,党派之争都比不过家国荣辱。

    多少年来北燕恃强,嘲讽他们大梁为软弱无能的熊包。

    可今日之后,他们倒要看还有谁敢笑他大梁无能!

    即便箫拓还未射箭,但在大梁众臣心中,这场比试他们已经赢了。

    傅凛还能维持虚假的笑,傅决的脸色却已然彻底黑了。

    温凉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抢着出风头,区区一个臣子竟敢遮掩他们这些龙子的荣光。

    真是可恶至极!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人面上无笑,只目不转睛,震惊茫然的望着温凉。

    温凉面上的黑巾尚未摘下,丝巾掩住了他那双冷清绝美的眸子,才得以让人能去细看他的轮廓和五官。

    温凉的气质太过矜贵疏离,甚是削弱了几分他那过人的相貌。

    可此番细细的打量下,她竟愕然发现,覆着面纱的温凉像极了一个人,那个她此生最为敬重仰慕,曾经叱咤风云,令北燕闻风丧胆的薛大将军!

    宋老夫人有一瞬的恍惚。

    父亲已走了数十年,他的相貌在她的记忆中已有些模糊。

    可有一幕她记得清清楚楚,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依然无比清晰。

    那日午后,父亲以丝带蒙住双目,她则用弹弓惊起树上的鸟儿。

    父亲也如温凉那般毫无犹豫的挽弓搭箭,四下奔逃的鸟儿被父亲扑落落的射下,可父亲只将鸟儿射伤,并未伤害它的性命。

    她当时欢喜极了,立刻跑过去将鸟儿捧在手心。

    那时的她还是只一个小小少女,她仰望着高大笔挺的父亲,笑着说她日后定要做大梁第一巾帼女英雄。

    她记得那日的暖光,那日的清风,甚至就连那小鸟柔软温暖的触感也记得分明。

    所以,当看到这样的温凉时,她意外,且震惊。

    若非她不相信人无来世,甚至会以为他就是父亲的转世。

    父亲不仅是猛将,更俊美无俦,她时常遗憾老头子拖累了她薛家的血脉,儿孙中竟无一人相像父亲。

    可今日,她竟在另一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父亲的风采。

    这是巧合,是意外,还是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真相……

    第268章 盛世锦绣(合一)

    温凉摘下覆在眸上的丝带,身后不绝的抚掌称赞声没有入他耳中半分,反是女子轻轻唤的那一声“阿凉”如石子般咚的一声投入了他的心湖中。

    如霜似雪般的眸光刹那间霜雪消融,墨眸深处荡起涟漪,开遍锦绣繁花。

    宋老夫人身子一颤,被宋大夫人手疾眼快的扶住,“母亲,您怎么了?”

    “他……她……”宋老夫人抬起手,微颤的指尖指向温凉,嘴唇轻轻喃动,却说不出第二个字。

    若说温凉的轮廓风华有七成像她的父亲薛大将军,那他那双缀满柔光的眸子便有九分像瑶儿!

    像一个人是偶然,那么像两个人呢?

    曾经飞速掠过的某个念头再度被宋老夫人拾回,也许那并不是她的臆想……

    “阿凉,我刚才都看到了。”顾锦璃弯唇而笑,眼中盛着满满的爱慕和骄傲,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家阿凉真厉害。”

    温凉拉起她的手,笑容虽不算绚烂,但淡笑中却带着足以溺死人的温柔。

    箫拓站在两人身边,一时无言。

    这场比试似乎还没结束吧?

    大梁这单方面庆贺是怎么回事?

    箫素走过来,从柳枝上取下那支步摇,轻柔的整理着金雀的尾羽,语气含着埋怨,“你们男子都是一样的粗犷,好好的步摇竟被你们拿来做了箭靶子,这叫暴殄天物懂不懂!

    臭男人,真讨厌!”

    箫素说完,对着箫拓做了一个鬼脸,便将步摇送还给了玉华公主,一脸认真的道:“下次再有男人抢咱们首饰,咱们就把他们的马刷成彩色的,让他们也体会体会心疼的感觉!”

    箫素这一番话说的娇俏可爱,逗笑了众人,还不动声色的为箫拓解了围。

    箫素心里清楚,论箭术箫拓不是温凉的对手,再比下去也不过出丑罢了,倒是不如趁早收手,还能剩下些体面。

    玉华公主接过步摇,将其重新插入发中,笑着道:“嗯,你说的对,男孩子什么的最讨厌啦!”

    玉华公主笑得单纯无害,双眸弯成月牙,遮住了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