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见识过赵文鸢的嚣张,可眼前的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与曾经那个嚣张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似乎已经被生活抹平了棱角。

    陈晴望着她,沉沉的道:“此事与王妃无关,给你传信的人是我。”

    赵文鸢一愣,可她如何也想不出一个丫鬟搞出这些事做什么,便误解道:“顾婉璃派你来的?

    我兄长对顾婉璃的确曾存过不好的心思看,可他现在不仅声名狼藉,身体也受了损伤,她还不愿放过我兄长吗?”

    陈晴再度摇头,“此事与顾家任何人都无关,是我与你的事。”

    赵文鸢茫然不解,陈晴神色清冷,淡淡道:“当然,也可以说,这是我与谢家的事。”

    “赵楚去太仆寺,是谢家一手安排的。

    而偏偏此番太仆寺出事便是因他而起,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赵文鸢急急辩解,“哥哥去太仆寺是我们一家同意的,此番出现纰漏也是因为哥哥醉酒误事,与谢府何干?”

    陈晴轻笑出声,鼻中发出一声轻叹,对赵文鸢既怜悯又觉得无可奈和,“赵小姐难道忘了我之前与你说过的事情吗?”

    提及此事,赵文鸢更加理直气壮了,“婆母是在为谢府庶子相看亲事,与我们无关。”

    陈晴终于理解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有多难了,“庶子的婚事能让谢夫人费尽心血?她会为两位公子选择如内阁学士这般的人家?或是侯府庶女?”

    名门庶女纵使做不成高门嫡媳,也有资格做王爷侧妃或是贵胄续弦,绝不会随便下嫁给不受宠的庶子。

    可此时赵文鸢的情绪却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她似乎迫切的想要说服陈晴,拍案起身,“我已经和谢斌谈过了,他母亲就是在给府中庶子相看亲事,你为什么不肯信?

    你到底想做什么?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不想争,什么都不想抢,我已经认命了还不行吗?

    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安安稳稳的活着,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行吗?”

    赵文鸢的眼中蓄满了泪光,情绪起伏不定。

    陈晴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你……怀了身孕?”

    “求求你们不要再来针对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活下去的希望,放过我,好吗?”

    赵文鸢眼中有泪珠滑落,陈晴怔怔看着她,果然从她的身上感到了一丝熟悉。

    如今的赵文鸢身上有着与顾锦璃相同的母性光辉,和为了孩子愿意舍弃一切的决绝。

    陈晴抿了抿唇,早已设计好的说辞忽的就梗在了喉中。

    为了报仇她不止一次的设计过别人,甚至还为此险些伤到了无辜的人。

    报仇雪恨对她来说明明比什么都重要,可看着赵文鸢婆娑的泪眼,她却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去利用这样一个只求安稳的母亲。

    她恨谢昆,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赵文鸢对此事毫不知情,她若因为个人恩怨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她与谢昆何异?

    父亲给她取名的时候,便是希望她能无论何时都能保持一颗永远放晴的心,不要被阴云掩盖心中的光明。

    见陈晴不再说话,似是被她说服,赵文鸢心中不知为何竟涌起了一阵欣喜。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赵文鸢擦了擦眼角,转身欲走。

    陈晴起身,唤住她,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赵文鸢,你要说服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不会再找你了,但我所言从无虚假,你……好自为之吧。”

    言尽于此,若赵文鸢执意不肯看清事实,她也没有办法了。

    赵文鸢一言未发,缓步走出了酒楼。

    今年的春日似乎比往年更冷,灰扑扑的天际看得人心情压抑,心口似乎被一口巨石压着,喉咙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的人喘不上气来。

    “鸢儿。”

    赵文鸢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谢斌温柔的声音。

    赵文鸢没觉得温暖,一丝寒风顺着她的脖颈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转身,看着谢斌含笑走来,只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似乎走得有些快。

    “鸢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赵文鸢看着他,不答反问,“这里离太仆寺很远,你怎么也在这?”

    谢斌眸光晃动,笑了笑,“太仆寺的豆子不够了,大人让我出来看看哪家粮行卖的豆子新鲜些。

    倒是鸢儿,你大老远跑到这来做什么,可是短缺了什么东西?”

    滴水不漏的回答让赵文鸢暂时心安,她摇摇头,讷讷道:“突然很想吃这家酒楼的招牌菜,我也许久没出府了,便想着来吃吃看。”

    “以后你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便是。

    你怀着身子,可大意不得,天气虽渐暖,但还冷的紧,千万别凉着了。”谢斌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细心的给赵文鸢披在身上。

    这种温柔让赵文鸢越加沉溺上瘾,不愿失去。

    她轻轻点头,望着谢斌清俊温柔的脸庞,抿了抿唇,开口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再救我兄长了吗?”

    系披风的手指一僵,谢斌垂下头,声音略带冷意,“你听说了?”

    “嗯,刚才在酒楼听人说了,此事真是我兄长的过失吗?”

    迎视着赵文鸢无助的目光,谢斌的音色重新变得轻柔起来,“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