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会过来?”艳妮道。

    “还能如何?”恶僧狰狞道:“别忘了我们白天刚刚和谁战过一场?”

    “萧铣?”艳妮惊声道。

    “最有可能就是他了。”

    …………

    从扬州到洛阳不是一段简短的距离,叶青与侯希白花了三个月走完,这其中比起赶路,他们更像是悠然地旅行。而相较于花在路上的,叶青为其他人随手施下帮助的时间占据的份额更多。

    与他们不一样,担负了“主角”命格的寇仲与徐子陵可谓是经历了一系列的危险与机遇而来。与不同的势力交接,遇到诸多的美女,几次的险死还生,在这些马不停蹄的事件过后,他们也从原本的扬州混混的身份当中蜕变了出来。更沉着、更成熟,不再是从前那个颠沛流离的自己了。

    他们唯一有可能被篡改命运的时机就是在那天的那座小船上,他们茫然不知,只以为自己竟从极度的凶险中好运逃脱。只有叶青知道,只要她将那一卷的《长生诀》从这二人身边带走,这接下来的所有的剧情都将如烟消一般彻底被打乱,没有了这二人,未来的爱恨与翻覆都会走上另外的一条道路。

    叶青有一瞬间是想要这么做的。不要说从别人手里夺走东西不好,她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壮大自己的,她不是那种会限制自己的人。

    但她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这样做。毕竟她现在的情况也与最初不同,她没有了随时会失去生命的紧迫威胁,既然如此,她也可以让自己随心意而动。

    寇仲与徐子陵极为狼狈地从城外赶来,他们一个将脸涂得很黑,另一个将身躯微微佝偻起来,二人进城的时候活像是在外面被打劫了一番,任谁也瞧不出来他们原本还算俊伟的面貌。

    “子陵,这里就是洛阳了。”寇仲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道。

    徐子陵松了口气:“听说阴癸派的敌人净念禅宗就在这里,还有和魔门不对付的慈航静斋的传人也在这座城中,想来可以让他们顾忌一点,不至于肆无忌惮地在里面对我们出手。”

    “那妖女……”寇仲恨得牙痒痒,但一想到对方那诡媚的美色,心间就复杂难明起来。他往外一偏,见到徐子陵面上是与自己相近的神情,他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此二人幼年的经历让他们极擅长从困境当中给自己找到安慰,寇仲一边笑一边道:“那小妮子看起来厉害,但其实根本就比不上我们上一次碰到的那个人,我们都可以从那人的手下活下来,自然也就可以从她的算计下逃过来。”

    徐子陵也道:“都说要从我们这里得到杨公宝库的消息,可我们就偏偏不告诉他们,仲少你自创的什么‘关帝陵’,看他们怎么找!”

    寇仲有些黯然:“可惜,明明那宇文化及都已经被那人打伤了,后面都没办法亲自来追杀我们了,但最后还是……”

    那傅君婥最终还是死去了。她身负杨公密藏的消息,中原与高丽又相隔那么远,这其中会有多少人对她动手,想想后来的双龙的遭遇就知道了。等待她的,只会是不尽的试探与截杀。

    “就是那位不知名姓的前辈,幸好她出手的时候宝库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否则的话,当时的我们三人,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逃不开。”徐子陵想要将话题从悲伤的事情上挪开:“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忘了,让我们去找人,结果却没有留下联络她的方式,也是奇怪。”

    寇仲愕然:“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哈哈哈,看来她是再厉害也有疏漏,到时候我们真要碰着那人了,后悔死她!”

    二人打打闹闹地向前,洛阳的城池高而伟岸,城中的布局纵横交错,有斜倚的树木从他们的身边掠过,两边的店铺林立,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古城。

    兄弟二人早就已经算好了,他们此来洛阳,就去投靠王世充。他们的敌人太多,有瓦岗的李密,有与他们交恶的宇文化及,也有极端可怕的阴癸派,为了对付这些敌人,他们需要借力。他们曾在半途上与王世充的侄女董淑妮有所交集,更是在期间救了她一次,以此为门路,他们当是可以敲开王世充那方势力大门的。

    …………

    叶青从密闭的铜殿中走出来,殿中刻有四面的铜铸的绘卷,卷下又有高低不同的各异精巧的佛像,她从内里走出来,身后跟随着一个高挺秀逸的和尚,和尚闭口不言,叶青只能主动对其点头道:“明日我将会去把和氏璧带过来,后面看顾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和尚依旧不答。他抬起头来,一双深邃莫名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平静的脸上如有神光,他看了她一眼后就重又低下头去,仿佛即将永远沉默下去。他是了空,修炼了闭口禅,是寺中最顶尖的高手,也是接下来要负担重任的和尚。

    叶青从恢弘的殿堂中走出去。这净念禅宗掩映在树林中,有七座的大殿,和外侧更多的小殿,两座高高的佛塔伫立在后山,二者中间有一座钟楼,阳光从建筑群中落下,将其上的琉璃瓦照得光亮,有晕染从人们眼前晃过。

    她往后望了一眼。终是决定要结束这段时间在净念禅宗中的修习,宁道奇明日将会到来洛阳,随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慈航静斋拜托给他的和氏璧,这是一件宝物,但对自己的作用不大。

    它主要的用处是可以拓宽经脉与辐射|精神,而这两者,她在之前就已经试过了,这也是她这个身份的好处,有些东西,不需要过多钻营,就可以轻而易举拿到手。

    但这还有另外的一个意义。它代表着慈航静斋已经成为了天下风势的中心,所有人都会将眼睛放到自己身上,如果说之前她还可以放松一下,现在迎接自己的,只是无尽的凶险的风暴。

    这对原本的师妃暄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考验。但是对于自己……叶青唇边泛出一抹笑,她感受到了暴雨来临之前的沉闷。这座城市里已经到来了不知道多少方的势力,可以想象,明天或许是一个无比混乱的日子,大宗师的身份可以压服绝大多数人,宁道奇是大宗师,但在他们的眼中,她“师妃暄”可到达不了这种高度。

    杀了朱粲用的可不是乱军当中悍然取其首级的方式,在他离营的绝佳的时机中亮相,在其他人看来,这绝对花费了叶青很多的心思去谋划。还有一直蠢蠢欲动的魔道教派,尤其是近年最为势大的阴癸派,她可没有忘记慈航静斋与这个教派之间的孽缘……他们会让彼此间的传人进行对决,这一次静斋的选择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从身侧的长剑身上抚过。即使便对方很有可能不敌自己,但她还是对接下来的事情稍有期待。年轻人背后总是还有着更强大的老一辈的,天魔力场也是一种十分巧妙的力量的运用,与之交手,也不算是没有趣味。

    第112章 虚空见神(八)

    洛水之上有一座桥, 桥名天津桥,桥基呈龟背形,驾临南北, 将宽敞的水面犹如天汉一般连接起来。

    这座桥上原本当有许多的行人往来, 它的一边是洛阳的天街,宽广的大道边是各样的店铺, 脚下是白石砌成的路,到了傍晚的时候,各自的店家会在门边挂上花灯,一列列地点燃下去, 就成了一出亮丽的光路, 让这座古城的晚上也显得富有色彩。

    现在的时间还没有到晚上,可它的街道上却一个人也没有,桥和天街都空旷旷的,让人不禁担忧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青就是在这座桥上等待,她衣衫飘飘, 立足在拱桥的中间,垂目静视着下方缓缓流过的洛水,了空站在她的身后,他竖起的手掌上缠着一串檀色的佛珠,安静的就像是一根普通的柱子。

    她等待的人还没有来。

    但不速之客却有两个。寇仲与徐子陵花费了老大的力气逃跑,他们从没有想到,那阴癸派的魔女之所以会在后面放任他们逃往了这洛阳城中, 其实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布置了绝杀之阵。他们在这里派出了三位的长老, 布置了“天魔大阵”来对付他们, 若不是徐子陵在后期爆发出了一种可以感应弱势之处的神奇能力, 恐怕他们二人就要交代在那凶险的伏击中了。

    “陵少, ”寇仲的心情很不好:“你说那魔女是怎么知道素素姐的?”

    徐子陵也没有了往常的风轻云淡:“她说素素姐嫁给了香玉山,如果我们不将杨公宝库的秘密双手奉上的话,说不定就会做出些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该死!”寇仲提着刀:“她定是调查了我们的过往,知道我们稀罕姐姐,所以才张口就来威胁我们,一旦我们失措,她就相当于是又找到了我们的一个弱点。这魔门的妖女掌握了弱点,便足以将人翻来覆去的折腾。”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徐子陵皱眉问。

    “王世充那里是指望不上了,”寇仲思忖道:“他今天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事,将府里的高手调出去了大半,他自己也在几个时辰前出了门,况且,就算他还在,也不一定会为了我们与阴癸派死磕,那魔门今次是下了决心,定要从我们的嘴里挖出一点东西来,我们这是陷入了绝杀之境,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真的要丧命于此。”

    徐子陵深吸了口气:“是啊,九死一生之境。”

    “陵少,”寇仲惊喜问道:“你知道我们的生路是在哪里了?”

    徐子陵苦笑道:“还能有什么生路,我们一开始不就是为了那个门派来到这里的吗?王世充和李密对上了,阴癸派的敌人,不从一开始,就只有慈航静斋吗?”

    “你是说……”寇仲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