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现在池宁和太后的关系, 正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合作状态里,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推太子上位, 并一直在为此不懈努力。只是池宁这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地先一步考虑到了更远的未来,当太子登基后, 朝堂该如何重新洗牌。

    不,不对,池宁想着想着,这才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太后也在防备着我,是吗?】这是池宁的第三个问题,他选择了直接问原君,因为池宁突然明白了,他按兵不动是因为他拿太后没辙,那太后呢?太后为何也要一直容忍他的种种试探?是因为脾气好吗?很显然不是,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太后拿他也没有办法!

    【是的。】原君开开心心地恭喜了池宁,不知不觉,池宁也被别人标记成了劲敌。

    换作旁人,肯定会觉得这是嘲讽。只有池宁,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来自原君的道喜,因为他真就有了一种荣幸之至的感觉。他觉得强大到没有办法解决的对手,也对他有一样觉得难搞的敌视。

    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就这样在池宁的心中诞生。

    池宁转天就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二师兄俞星垂说了一遍,然后,就连仙仙都表示,这想法真的很大胆:“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吗?”

    “我们做什么都会有风险啊,”池宁是这样解释的,“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把更大的。”

    说完,池宁就着手细化起了他的想法,打算等他查漏补缺,研究到了足够有说服力后,就拿去和王洋商量。

    在池宁的计划全部写清楚之前,铨选先一步开始了。

    铨选,在更早的朝代里,是一种选官制度。到了大启,又衍生出了对各级官员的考察制度。选官和考察的内容,基本上与科举大同小异,都是以考试为主,各地先考,优越者再到京城考。考得好,就可以得到升迁,考不好那就要面临其他情况了。

    池宁这段时间这么忙,也是因为铨选近在眼前,奏折才会这么多。好像全天下的官员在这一刻都意识到了,必须给自己刷一刷存在感,俗称“临时抱佛脚”。

    哪怕佛对此并不是很开心。

    大家依旧热情,觉得不能再这么在职位上混下去了,必须得起点作用,至少不要让人觉得自己是可以取代的,被轻易刷下去。

    大启的铨选,有两种考生:

    一种就是等待选官的候补官员,他们希望前辈们能尽快腾出空缺,好任自己通过考试,去填补坑位,大展拳脚。

    一种则是本身已经有了官职,不想失去或者想要更进一步的,他们会通过考试,来接受朝廷考察,看看是留任、升迁或者是平调,乃至是被撤职。

    各地的考试随时随地都会举行,按需考试。京城的大考却是三年一次,机会转瞬即逝,必须得把握好了。除一二品大员以外,都能报名。不强制,只是若报了名,却没考好,那面临的降职风险也要自己认。

    池宁等人在忙碌的,就是在这场京城大考里,最高级别的一场考试。这考试的考生是经过其他考试筛选过,只剩下最后一步就能鱼跃龙门。

    是大部分外省官员调往京城的最关键一步。

    考场就设在北宫,离贡院不远,由司礼监和吏部共同主考。因为这是池宁进入司礼监遇到的头一回铨选,他便决定亲自下场监督,以便忙中出错时,他好在现场临时找补。内阁一看池宁去了,怕吏部尚书玩不过池宁,给他太多可乘之机,就请了首辅王洋出面,来与池宁达成一种制衡。

    当池宁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更加开心了。

    因为这代表了别人真的在拿他当一个棘手的大佬来郑重其事、小心翼翼地对待,池宁发自真心地喜欢这种威慑之感。

    他根本没打算掩饰。

    当然,池宁也不可能在考场里像个监工一样,辛辛苦苦、时时刻刻地一直监督,他参与的主要有三项,开场、闭幕以及……

    开场前一夜的神秘仪式。

    其实这种仪式在科举考试的前夜也会在贡院进行,只不过池宁当时为了避嫌,没有参与。铨选前夜,池宁和王洋都换上了祭祀时才会穿的朝服,一起坐到了北宫的台子上,看着院内的仆从在神宫监太监的指挥下,点燃火焰,挥动黄旗。

    黄旗祭天,蓝旗祭祖,黑旗祭冤魂。一共三道手续,有专人在旁作法。

    “要是换作以前,我可是一点也不会信这些个东西。”王洋弹弹衣袖,与池宁开口。他就是炎黄子孙标准的传统信仰方式 你说我会一夜暴富,好的,我信你;你要是敢说我今夜暴毙,就去你妈的封建迷信。

    但是在经历过静王的事之后,王洋心有余悸,决定多给鬼神一点面子。

    据说黄旗能请来老天爷,由它见证他们这是一场多么公正公平的考试。天地间唯一的真神原君表示,不约。

    蓝旗能请来各位官员大人的祖先,请他们庇佑自己的子孙步步高升。

    黑旗能请来厉鬼冤魂,意思很简单,如果在这些参与考试的官员里有人作奸犯科,请您自己动手,别客气,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大启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贡院还是北宫考场,一旦在考试过程中,出现像冤魂索命的凶案,朝廷是不会插手去管的。因为他们会默认对方这是之前做了什么亏心事,考试时被仇家给来带走了。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却一直存在,据不完全统计,考场里在考试时发生的灵异事件,前前后后加起来不下千起。

    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在这样的仪式里,池宁和王洋这样名义上的主考官是必须在场的,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在最后负责点香。

    道家讲究夜里不点香,因为白天点香是祈福,晚上点香可就是招鬼了。

    “我们让鬼魂自己来报仇,会不会有点懒政怠政的意思?”池宁已经从原君那里知道了,这一套还真的会给执留下一个报仇的渠道,但不会影响到正常的普通人。因此,池宁很是有闲心和王洋开玩笑。

    “嗯,我们也要努力,铲除不义之官。”王大佬是真的一心为民,最恨贪官。

    两人上完香,就又回到了高台的座位上坐着,离众人远远的,其他人只能看见他们嘴动,却听不到都说了些什么。

    池宁就是在这个时候,艺高人胆大地对王洋提出了他对太后老娘娘如何安排的设想:“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搞不定那位,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怎么讲?”王洋皱眉,涉及到至高无上、掌控全国的事情,这怎么退?

    “老娘娘可以参与到议论和决策里来,却不能直接行使权力。”就也给太后一个职位好了。她既然这么喜欢参政,那就参嘛。只是她和内阁、司礼监一样,别想成为老大。

    大家都来互相制衡。

    池宁觉得司礼监的活儿太多了,而他的性格又决定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控制欲,做什么都想亲力亲为,因为他真正能相信又能力的人实在是太少,虽然他同样不信任太后,但至少太后的能力有目共睹。索性不如拉太后来帮忙打工,分担辛苦。

    王洋被池宁的大胆想法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第二天的考试开场时,两人还在私下里窃窃私语,不断地就此事进行车轱辘的争执。池宁看着就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干儿子苏辂,还有闲心和对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致意。苏辂并没有告诉池宁,他也来参加了升官考试。

    王洋看见苏辂就觉得头大,忍不住平静了一句:“你们父子俩,没一个省心的!”

    “怎么讲?”池宁得承认,他自己的想法确实有些剑走偏锋了,但他不觉得他干儿子苏辂干了什么啊,当爹的这个时候必须替儿子和他的上峰诉屈,“苏辂书读得可好了,考试也是一把好手,当年可是状元。您不惜才也就算了,怎么能说他不省心?”

    王洋哼了一声,怕的就是苏辂太会读书考试:“你知道在过去的小考里,你儿子帮多少官员作弊,蒙混过关吗?!”

    “呃……”池宁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他不应该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