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分钟,三人谁都没说话。

    男孩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吃完,严阿姨笑着问:“诺诺,想不想出去玩啊?”

    诺诺小声说了句不想。

    严阿姨没有再强迫他:“那诺诺还想写字吗?”

    “想画画。”

    严阿姨重新给了他支粉笔,诺诺道了声谢,开心接过,露出了一抹粲然的微笑。

    或许是一直看到他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会儿忽然笑起来,纪九着实被他惊艳了一把。

    嗷嗷嗷!

    笑起来的诺诺简直是小天使!!!

    白净的小脸蛋,配上灿烂的笑容,像颗粉白|粉白糯米团子!

    好想狠狠亲一口!

    拿到粉笔,诺诺再次埋头沉浸在了那个小小世界里,他似乎在自己和周围人之间划了道分界线,他不来主动招惹他们,也不允许他们去打扰他。

    一个人,安安静静。

    严阿姨朝纪九和温墨做了个口型,让他们随她过去。

    纪九最后瞧了眼孤单的男孩,跟着严阿姨一块进了屋。

    屋里,陈院长哼着儿歌,把奶孩子哄睡着了,见他们进来,比了个手势,轻轻把婴孩放进了一旁的摇篮里。

    纪九动作幅度收敛了几分,怕声音一大吵醒了孩子。

    结果却听院长含笑道:“没关系,他听不见。”

    听不见?

    脚步一顿。

    院长指了指耳朵,解释:“他生下来就没有了听觉。”

    院长说得委婉,言下之意,那婴孩是个天生的聋子。

    纪九莫名有点无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微微一笑:“我能去看看他吗?”

    院长颔首。

    轻轻凑过去,简陋的摇篮里,几个月大的孩子安详地闭着眼,胖乎乎的小拳头塞在嘴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咕哝着。

    似是梦里遇见了美好的事物,眼角弯弯表示喜悦,小小的一只窝在被子里,让人心生怜爱之情。

    严阿姨站在纪九身边,帮小娃娃掖了掖被角,眸中含笑,周身萦绕着一股母亲般的光辉:“他是我在雪地里捡的,是不是很可爱?”

    “嗯,看得出来,五官很漂亮。”

    严阿姨或许已经把这个婴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纪九想,那副母亲怜爱孩子的模样,装不出来。

    世界上没有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听见纪九这么说,严阿姨骄傲地勾了勾嘴角,似是感叹地说:“可惜了。”

    纪九当然明白可惜了什么。

    不过,谁也没有点明,彼此心照不宣。

    院长给他们倒了两杯白开水,几人围着沙发坐下。

    纪九发现严阿姨坐下前,和院长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双方眼里皆藏着浅浅情意,瞬间对某些事情了然于心。

    喝了口水,默默无言。

    漫长的岁月,有人陪伴身侧才不会觉得难熬。

    过了一会儿。

    纪九问:“陈院长,冒昧问一下,那个诺诺是?”

    “他叫许诺,是半年前来的,父母亲在车祸里去世,几个亲戚狼子野心,只想着抢房子,把孩子一个人丢在了孤儿院。”

    “这样不是违法了吗?”抢了人家爸妈的家产,还把孩子给扔了,这种人摆明了想尝尝蹲大狱的滋味。

    院长叹息道:“确实,他们后来也来接诺诺回去了,可暗地里对他拳打脚踢,还不给饭吃,经常把孩子一个人关在家里。久而久之,孩子饿得瘦骨嶙峋,晕倒在家,到了医院,警察看他可怜,就问他愿意来孤儿院还是愿意跟家里人继续生活。”

    答案显而易见。

    纪九压抑心中的愤怒,问了最关心的问题:“院长,我刚才看诺诺好像有轻微的自闭?”

    “嗯。”院长目光沧桑,“想想一个八岁的孩子,心智还不成熟,就被那些禽兽强行关在屋子里,晚上天黑了,一个人该有多害怕。饶是大人熬十天半个月也撑不住。”

    纪九嗫喏着,油然生出一丝无力感。

    这种事情不常见,但也不少见。世界太大,每分每秒都可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温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纪九视线落在茶几上,微微失神。

    诺诺的脸在一遍遍在脑中回放,好半天,温墨问院长:“诺诺上过学。”

    语气肯定。

    他这一提醒,纪九才想起来刚才看见诺诺写的那些字,虽然歪歪斜斜的,但是一笔一划很是工整,没有受过教育是写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