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有人评论。

    [宋时星:好看!下周末找个时间去打排球吗?]

    [崔以南:跟裴哥一起去的吗?寝室这会儿好冷清,唉,我也出门算了。]

    [欧阳宇:这条路真漂亮,在哪?]

    [黄闻:肯定是抛下我们跟妹子出去玩了,这才开学几天啊可恶!]

    [崔以南回复黄闻:可是我没算出来异性的气息。]

    [黄闻回复崔以南:所以说你的卦不准啊!!!]

    [乔云鹤:这地方我也开过,往前几公里有个湖,巨好看。]

    [萧建平:玩得开心/憨笑 ]

    季桐一条条认真地回复过去。

    这是一种真正属于朋友之间的气氛。

    他很喜欢。

    是宿主带给了他这一切。

    结束了愉快的兜风之旅,晚上回到学校,沈奕铭要去参加社团活动,跟两人在校园里分开。

    季桐去校园超市里买了几把鲜花,说是要装饰寝室。

    其实他是想给宿主看的。

    以前装作手表小美的时候,可以在表盘上随心所欲地开花、放礼花,现在不行了,只能买真正的花。

    “好看吗?”

    季桐记得宿主主动买过一次花,是在他拥有成年形态的第二天早晨。

    他清楚地记得那束花的样子,因为悄悄刻进了核心数据里。

    所以今天尽量挑了相同的品种。

    这些应该会是宿主喜欢的花。

    “好看。”

    裴清沅果然这样回答他。

    季桐抱着花笑起来,正想再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

    对方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面露焦躁,似乎在这里等很久了。

    季桐愣了愣,忍不住问身边的宿主:“金融学院好像不住我们这栋楼吧?”

    裴清沅轻声道:“嗯。”

    裴言抬头看见他们,来回踱步的动作停住了,看起来的确是在等他们。

    等季桐和裴清沅走过去,在被夜色吞没的树荫里,裴言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你要让她去自首?”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与质疑。

    闻言,裴清沅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同样错愕的季桐迅速搜索了一下数据,才发现就在两天前,曾在十八年前偷偷调换两个新生儿的罗秀云去自首了。

    而当裴言看见裴清沅神情中不似作伪的诧异,那种质疑迅速散去。

    并在骤然间转化成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你不知道吗?”他沉默下来,“……抱歉。”

    裴清沅没有说话,他正在心里听季桐转述他搜来的那些信息。

    在这阵微妙的寂静里,裴言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她去之前找过爷爷,大概是在暑假的时候,希望爷爷能想办法让她的事不影响到你,我是今天刚知道的。”

    “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自首,明明爸妈说过不追究了。”

    这是裴清沅和裴言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

    也是季桐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与宿主对调了命运的人。

    他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到底曾经以母子身份相处了十多年,裴言对罗秀云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在那个相对冷漠的血亲家庭中生活过之后,所以会为这件事跑来找宿主。

    片刻后,裴清沅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是我让她去的?”

    裴言下意识道:“她不会自己做出这种决定。”

    “我不是故意要怪你,只是……她不是这样的人。”

    过去的罗秀云不会做出这种清醒的、需要勇气的决定。

    她永远在跟着别人走,软弱地随波逐流。

    “你很了解她。”裴清沅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嗯,我不该来找你的。”裴言垂下头,“对不起。”

    其实此刻的裴言表面上要比过去更开朗大方,仿佛过得更好了,气场也更轻松。

    可季桐仍然看见了那种笼罩在他身上的迷蒙雾气。

    他低着头要走的时候,听见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金融吗?”

    裴清沅这样问他。

    裴言猛地抬起头,完全没料到会听见对方这么问。

    他怔了好几秒,短促地回答道:“是。”

    于是裴清沅没有再说话,裴言亦然,他很快转身走进茫茫夜色。

    树梢的叶子被吹落,摇摇晃晃地飘到沾有露水的鲜花上。

    季桐伸手轻轻掸开叶子,跟着默然不语的宿主走进宿舍楼。

    这也许是宿主和裴言之间的最后一次交谈,也许不是。

    他看见两种命运在十八年前与此刻分别交汇,渐渐延伸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曾经两人的命运被外力捉弄,有了不同的模样。

    可从今往后的迥异人生,却不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贫富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