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都快信了对方的鬼话了。

    被占了便宜的也不仅是那魏国豹子:但凡旧六国王室未出大力的,都被迫徙至偏远

    之地,那被臣下杀死的韩广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项羽还光明正大地偏了心眼, 除了最好的地盘都亲自占下后,一些个好

    地方要么分至于项氏亲睦的诸侯之手,要么便直接到了楚将手中。

    不公平到如此地步,但凡是瞎子都瞧得出来。

    这会儿诸侯军忍气吞声,不过是惧于楚军强势罢了,哪会真心服气了?

    要按他自个儿说的话,与其表面上装模作样,

    将便宜东占占西占占,倒不如将心一横,举大义之旗将地挨个收回。

    接着逐个逼反,总能尽数纳入囊中。

    不然何

    必将好端端的一份大秦,大卸成十几块地给分出去了?难道不是为了削薄诸侯实力,之后好挨个击破么?

    可这憨王…

    …脑袋瓜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吕布心里咯噔一下,忽觉不寒而栗。

    他脑海中虽还是模模糊糊的,却直觉自个儿原

    先的理解,应是在某处出了不得了的重大差错。

    项羽这番说辞,实在有着重大漏洞。

    若是忧心楚人治燕、名不正

    言不顺的话……难不成由楚王所立的燕王,燕人就会心悦诚服?

    诸侯肯俯首听其分封,哪里是因为楚霸王最讲道理!

    而纯粹是惧其巨鹿神威,知晓楚军拳头最硬。贵族且如此识时务,更遑论那面朝黄土地朝天的平头百姓?

    夺取天下,

    必须占得大义,掌控民心,却绝不应拘泥于大义,为民心所操纵。

    楚国麾下有着最强军势,又握有大义旗帜,天下诸

    侯根本无人可与之争锋。

    大可强行压制,夺得其地后,再费心怀柔百姓即是。

    但凡肚里有一口粮食,日子还能有

    个盼头,百姓哪会在乎头顶上那君王是燕人阉人还是楚人。

    至于如何怀柔……

    那是幕僚的活计,干他吕奉先屁事

    。

    但观项羽做派,却全然不是有这般长远打算的,倒似真满足于做个西楚霸王。

    吕布微眯起眼,眼底的怀疑之色

    ,也愈发浓重起来。

    究竟是项羽太过心高气傲,瞧不上那苦寒燕地、不屑染指,还是这人实在憨得超脱凡俗,拿着那

    套无意鲸吞他国的说辞四处晃点,结果没骗着别人,反将自个儿给蒙住了?

    吕布憋了憋,没能憋住,仗着四下无人,

    石破天惊地一问:“末将斗胆,敢问大王可还记得,当年于会稽所言之‘彼可取而代之’?”

    项羽被问得猝不及防,

    当下重瞳紧缩,死死盯住吕布!

    他哪会忘了于会稽郡时,因年少轻狂,目睹始皇帝所乘坐驾时所发的那句狂言。

    但世间除已然亡故的叔父项梁之外,知之者少之又少——纵昔日尚有亲信随行,却大多没于叔父那场大败之中。

    而他

    此时虽已功成名就,却也未曾刻意宣扬当初之言。

    奉先究竟是如何得知他昔日之言的?

    被那双玄异幽深的重瞳一

    言不发地紧迫盯着,吕布却丝毫无惧,甚至还针锋相对地瞪了回去,凶神恶煞地提声再问:“昔日雄心壮志,待成的宏图

    霸业,大王莫非已全然忘了,真要放唾手可得的天下不取,就此安心伏枥于一隅之地不成?!”

    说到最后,眸中冒火

    的吕布的语调里,已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