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纵被气得失心疯了,也绝不会将屠刀面向昔日的家乡父老。

    更遑论对黥布忘恩负义、践踏楚

    国城池、杀戮楚民的恶迹,九江百姓亦是心存怨恨。

    吕布:“……”

    这混账莽夫,怎不早说?

    “大王英明,

    ”吕布在心里将这故意害他丢了面子的项混账翻来覆去地骂了几十遍,嘴上敷衍地一夸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现

    大军停驻于灵璧,敢问接下来有何盘算?”

    项羽瞥他一眼,淡淡道:“原定先取衡山,龙且钟离眛镇九江,只因北地

    动乱,暂作观望。”

    听这憨子口吻淡然,丝毫不似他想象中那副被气得理智全无的模样,吕布暗道稀奇,面上则深以

    为然道:“大王果真乃尧舜、汤武在世,威名天下皆知,如此审慎谋算,那群乌合之众必是指日可破!”

    项羽眸光深

    沉,主动询道:“奉先可有高见?”

    他这份毫不自知的和声细语,若叫旁人听去,定要大唬一跳。

    偏偏这会儿吕

    布神情肃然,正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回忆着那日韩信为他做的冗长分析。

    他光记得还不够,还需从中提炼内容,再

    化成能叫这憨子听懂的语句……如此大费周章,极为费神费力,哪有心思留意项羽问话的语调?

    待他将用词斟酌好了

    ,便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依臣下之见,那诸侯来势汹汹,看似对大王同仇敌忾,却是各怀鬼胎,自有盘算,实乃乌合之

    众。大王素有盖世威勇,所领军势攻无不克,所向披靡。然楚营上下,悍将虽多,却无人堪比大王之威,难有王师之锋锐

    。反观诸侯军似渔网一张,看似漏洞百出,扑罗下去,却可捕获如诸如萧公角一流之庸将。”

    项羽眉峰微蹙,却并无

    不悦,只是顺着吕布的话陷入沉思。

    闻吕布暂停,他不禁出声催促道:“讲。”

    催他姥姥个腿儿的催?

    老子

    正回想着韩信那日的话呢。

    吕布暗骂了句,却仍是一副肃容:“诸侯军虽常兵败如流水,于大王军势前总吃败仗,却

    始终阴魂不散,不见衰亡之缘由,便出于此!而若一昧指望大王亲率神兵,四处征伐,则将落入疲于奔命、无法兼顾之窘

    境,一如昔日章邯,早晚有力竭之时,哪作得长久打算?”

    项羽眉头皱得更深,下意识地问道:“那依奉先之见,又

    当如何?”

    吕布黠然一笑,一通娴熟的拍马:“既诸侯间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何不派人前去说之?我军势盛兵强,

    论单兵作战,纵观天下,绝无敌手!诸侯唯有群聚时敢欺独虎,又岂敢单衅大王浩荡君威?若可充分利用大王声势,派出

    得力辩士游说,必可令其离心离德,瓦解联军于无形!届时恩威并施,或可不费一兵一卒即降人之势,纵不成,亦更易于

    分而击之,事半功倍!”

    他观这项憨子颇为肖己当年——只知一昧横冲直闯的愣头青。

    到头来纵破了敌,却也累

    死累活,一身伤痕累累,不得喘息功夫。

    殊不知这天底下,可多的是只需上下其手、即可化解的危局。

    他也是亏

    吃多了,方领悟如此真谛——否则当年那大耳刘与纪灵闹起,非逼他蹚浑水表态时,他缘何在辕门出射戟那风头?又不是

    吃饱了撑着。

    不外乎要堵着二人话头,免得要么将他拖下水去,要么占他老大便宜。

    他观这项憨子底下人才众多

    ,只因其总好一力降十会、强攻破万敌,才落得无用武之地。

    说白了,便是好动蛮力,不屑动脑子去耍弄什么阴谋阳

    谋,不仅叫自个儿疲于奔命,也令那些个辩士被白养着,落寞而不得志,有志者保不准得另谋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