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不住纳罕:自己这回至多擦破点油皮,莫不是这憨子在他错眼时受了不

    得了的严重伤势——

    他还琢磨着,一道阴影忽从上头落下,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吕布愕然抬眼,那憨子已如一

    座大山般朝他压了下来!

    “作甚,作甚!”

    吕布下意识地慌喊道,却未躲开。

    而项羽面沉如水,二话不说地

    伸手就要扒他战袍!

    吕布虎目圆凳,满心的不可思议。

    这聘礼还未正经给出去,亲也未成,怎这平日老爱讲究、

    又恶又憨的婆娘却恨嫁至这境地,仍在军旅帐中就要投怀送抱,还亲自上手扒老子衣裳……

    项羽浑然不觉爱将正瞎想

    什么,他靠着一身不讲道理的蛮力,眼也不眨地将那被敌血染红的战袍给撕开了,露出底下一身白皙皮肤所裹覆的漂亮肌

    肉。

    他垂下眼眸,朝记忆中那处看去。

    果不其然,就在劲瘦紧扎的腰腹左侧,有遭兵刃所创的一道偌大豁口。

    一头雾水的吕布顺着他关切的目光瞟了眼,见不过是一道早已停止流血的浅划痕,嘴角不由一抽。

    原来项憨子火急

    火燎的扒他衣裳,不过是为了这茬!

    吕布悻悻地撇了撇嘴。

    这会儿的滋味……他也说不出究竟是庆幸居多,还是

    失望居多。

    大夫很快赶至。

    他战战兢兢地提着木箱入了帐,却见吕将军神色傲然地赤着上身,与皱着眉头的陛下

    面对面地坐着,膝头亲昵相抵,然气势却凌厉似对峙。

    闻听他来到,项羽方移开落在吕布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划伤的目

    光,淡淡道:“先为奉先疗伤。”

    大夫自是不敢迟疑,连忙上前,为陛下这因悍勇多智而声名远扬的爱将治疗。

    吕布惯了被伺候的,这会儿懒洋洋地往毡子上一躺,就舒展了四肢。

    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闭目养神,由大夫拿着

    药膏和绑带朝身上招呼。

    项羽始终在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在他眼中,爱将身上虽是新伤叠旧疤、却半点不显狰

    狞,反倒似是猛虎身上皮毛的斑斓条纹。

    既因威武强悍而摄人,又不失惊心动魄的美。

    吕布连战数百人,挂彩自

    免不了。

    但他武艺高强,且对敌经验比项羽还远来得丰富,虽落得一身伤,却都只在表浅,根本未伤着底下筋骨。

    真要他说来,还是初谏这死脑袋的憨子时,落得伤筋断骨的那次倒霉!

    等大夫在陛下亲自监督下、心惊肉跳地为吕

    大将军疗完伤了,项羽才神色漠然地将战袍解下,露出一具极雄壮健美、上头亦遍布着旧伤疤与新创口的身躯来。

    与

    躺得舒服随意,除必要时翻个身外,根本不带挪动的吕布不同,项羽连受治疗时亦端坐着,腰杆笔挺,面容冷峻如一樽石

    像。

    大夫屏息为其疗伤时,吕布则微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派端庄凛然的项羽。

    ——这憨子憨归憨,在外

    人跟前,却远比貂蝉那狡猾的小娘皮还会装模作样!

    就这威严深重、自持守礼、不苟言笑的俊模俊样,他都险当那日

    按着自己笨拙地啃个不停、刚又三番四次猴急地要抢他聘礼做嫁妆的是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