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竟生出几分踯躅来,缓缓走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范增,艰涩开口时,

    声音竟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亚父……”

    项羽实在不知,若连亚父亦对奉先的存在一无所知的话,这天大地大,他又

    该往何处寻去?

    此念甫一浮出,项羽便觉眼前一黑,竟是昏了过去。

    待他重新睁开眼,却非在宴中,而是置身于

    一处大敞的城门外。

    他迷茫地坐起了身,却意识到手心一片泥泞。

    他微愣过后,便知那地面必是才被水淹过,方

    显湿软得紧。

    他这是在何处?

    项羽惑然抬眼,只见那城门上赫然挂着‘下邳’二字石匾。

    他未察出那石匾较

    先前所见时,要显得斑驳老旧得多,只不解地慢慢起身,无意识地朝城内踱去。

    他怎会在下邳……这因曾追在奉先身

    后,方来过一趟的陌生城池?

    项羽正漫无目的地行于城中时,忽捕捉到一声熟悉的怒吼:“——是儿最无信者!”

    听闻此声后,项羽浑身为之一震,下一刻便疯了似地朝声源处狂奔而去!

    他距那声源说长不长,说远也不远。

    在他横冲直闯的一阵疾奔下,终是在那白绫缠上挣扎不休、却是徒劳无功的俘将脖颈上时,猛然杀至!

    就如心中有所

    感应般,当项羽赶至的瞬间,不仅要缢死俘将的兵士怔住了、停下了继续勒紧的举动,连那口中大骂不止、奋力挣动的俘

    将,也当场呆住,只顾愣愣地注视着他。

    虽然模样变了许多,但仅凭一眼,项羽仍是清清楚楚地认出来了。

    那是

    雉鸡尾翎已被折断,灰头土脸地被紧紧捆缚着,一身战袍凌碎不堪、显出遍体鳞伤……狼狈到了的爱将。

    项羽木然地

    看着这幅情景,重瞳半晌方缓缓挪动,移到了那道刺目的白绫上。

    “憨子!”吕布也傻眼了,喃喃道:“怎会来这鬼

    地方!”

    原本先被这憨汉子给当婆娘睡了一回,自觉吃了大亏、还不得退婚的他还郁闷着,下一刻就梦回到可恨的白

    门楼下那日。

    纵使知晓这不过是噩梦一场,但那被活活缢死的痛苦却仍叫他毛骨悚然,是以哪怕明知徒劳,他也必要

    挣扎反抗到最后一刻。

    哪想着他反抗着反抗着,心里却知四肢被捆缚地结结实实、根本无处使劲儿,只能被这无名小

    兵缢死的那一刻,这根本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莽汉却出现了!

    听得那句‘憨子’,项羽的唇翕动一下。

    脑子里

    犹嗡嗡响着,赫然已被这一幕炸开,他缓缓地合上了眼。

    “竖——子——尔——敢!!!!”

    下一刻,随这一声

    惊天撼地的爆喝,被席卷一切的袭天怒焰所吞噬、理智全失的项羽,即睁开了满烙仇恨、毁灭一切的血色重瞳!

    他眼

    睛赤红,眼角却淌着两行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泪。

    而就是这樽凭空杀下、血泪不止的煞神,当场彻底发了狂。

    他拔

    出龙渊剑,哪管身上吃了多少伤,硬是将在场所有人给杀了个干净。

    再于大军杀来之前,趔趔趄趄地抢了一匹军马,

    小心翼翼地抱起刚解救下来、伤痕累累的爱将,二人合乘一骑,策马离开。

    身后虽有兵士愤然喝骂,又有疾马踢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