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伦的官职不低,正三品左都御史!虽然南京的都察院不及北京,可是左都御史乃是科道言官,那也是执文坛之牛耳的人!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上书触怒了万历皇帝,汪伦也不会到南京来。

    虽然五十多岁了,可是汪伦的脾气依旧是十分火爆,听说有人封了街,脸色阴沉的来到了门前。

    “老爷,外面戒严了,今天是不是就不去衙门了?”老管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南京这断时间波谲云诡,老管家都感觉到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备轿,我到要看看这是谁的手笔!”汪伦正了正自己的乌纱,脸上带着几分决然,声音不容置疑的说道。

    老管家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被汪伦瞪了一眼,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让人去准备了。

    没有走出多远,汪伦便碰到了一队士卒,或者说是被一队士卒拦住了去路。没有等人回报,汪伦已经走下了骄子,对着管家道:“让他们的主事的来回话!”在汪伦看来,这里的人其实连回话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自己要先弄清楚是什么情况。

    时间不长,一位武官便走了过来,从衣服上看,汪伦便知道这是一位正七品的总旗。对于汪伦来说,这个正七品的总旗,与自己说话都不配。

    “小的冯德,见过大人!”没有什么意外,冯德在远处便跪了下来,态度十分谦恭。

    “你们在这街上做什么?”汪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冯德,不过他没有说话,问话的是一边的管家。

    不过冯德没有一丝意外,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神情,开口道:“启禀大人,我们奉了五军都督府的军令,在这里戒严!如果大人是去衙门当差,那么大人请便!”

    微微一愣,汪伦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又不是太清楚,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冯德,汪伦转身走回了轿子。不过这次他没有在吩咐管家去都察院,而是沉声道:“去五军都督府!”

    “大人,直奔五军都督府是不是不妥啊?”轿子走出去不远,管家在轿帘处,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不妥,五军都督府敢这么做,那么一定有人让他这么做。在南京,能够让五军都督府如此大动干戈的人可不多,除了在钦差行辕的钦差大人。我现在就是要去确认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汪伦的语气很是平淡,却也很是坚决。

    在此时的南京城里,汪伦并不是特例,很多官员畏惧不出,呆在了家里。可是却又一部分官员依旧走出了家门,有的直接去了衙门当差,有的去了五军都督府,有的直接去了钦差行辕。

    魏国公府,安乡伯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脸上的神情很是狰狞。在他的身后是一千人马,自己的亲信人马!看着魏国公府紧闭的大门,安乡伯一举手,道:“魏国公窝藏逃犯,将魏国公府围起来!”

    后面的士卒可以说是面面相觑,虽然他们都是安乡伯的心腹人马,可是不代表这些人都是傻子。领兵的千户乃是安乡伯的死忠,可是下面的士卒不见得都是!让他们去将魏国公府围起来,这些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快去!都聋了,没听到吗?”跟在安乡伯身后的是千户楚牵,此时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平日里自己安乡伯面前没少吹嘘,现在居然搞成这样。目光炯炯的向后看,脸上的神情不禁有些狰狞了。

    下面的人这次动了,百户分头带队,总旗和小旗也全都带着人冲了出去。时间不长,便将整个魏国公府围了起来。

    端坐在马上的安乡伯面色阴沉的可怕,狠狠的瞪了一眼楚牵,脸上都快滴出水来了。只不过是围了魏国公府,这些人就如此小心翼翼,真要是打起来,自己能指望他们?

    看了一眼身侧的另外一位千户魏宇,安乡伯冷冷的道:“魏宇,你的人不会也这样吧?”

    “大人放心,绝度不会!这些人都是属下花费心思训练的,绝对不会有差错!”魏宇脸上带着浓浓的自信,同时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楚牵!

    “叫门!”点了点头,安乡伯沉声说道。事已至此,不能在拖延了,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在这里耽误工夫。

    不过叫门的人还没有走上前去,在魏国公府的门楼上和墙上忽然出现了不少人。最吸引人目光的不是这些人,而是这些人手中的兵器!大部分都是弓箭,不过在大门两侧却是清一色的火铳。

    “安乡伯,真没想到到这里来的居然是你!本国公还以为会是其他人呢!你真是鬼迷了心窍,真是死有余辜!”一个人的声音在府里面响起,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这个声音让安乡伯像被雷击了一样,身子几个摇晃,险些从马上摔下去。紧紧的握住缰绳,安乡伯才没有掉下去,不过神色却变得很是不安。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门,安乡伯大声的道:“何人在说话?如此藏头露尾,这就是魏国公府的气魄?”

    一个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一脸不屑的魏国公忽然出现在了墙头上。面带不屑的看着安乡伯,笑着说道:“安乡伯,你是真不知道本国公是谁,还是不敢认本国公?”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卧床不起吗?不对你应该已经死了!”安乡伯心神大震,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听到声音的时候,安乡伯的心里还抱有侥幸,可是见到魏国公本人,他再也不能淡然处之了!

    “你这种蠢货能知道什么?一辈子只能当别人的棋子,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和本国公斗!”魏国公嘲讽了安乡伯几句,便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士卒,大声的道:“安乡伯图谋不轨,他这是要造反,你们也想造反吗?现在放下手中的屠刀,本国公保证既往不咎!”

    对于魏国公的话语,安乡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脑子现在乱糟糟的。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方世鸿骗自己?不可能啊!他没理由骗自己。那这是怎么回事?安乡伯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不过他的脸上很快便闪过一抹疯狂的神色。

    不管是怎么回事,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心慈手软?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宇,大声的道:“魏国公府窝藏刺杀钦差犯人,图谋不轨,钦差大人下令缉拿!所有人听着,现在给我冲进去!活捉魏国公,缉拿钦犯!”

    安乡伯脸上带着疯狂,不过他的心里却非常的清楚,如果说造反,这些士卒未必敢冲进去。不管什么理由,只要冲进去,他们便脱不了干系,只能跟着自己造反了!

    第五百九十章 仗义死节

    下面的士卒面面相觑,领兵的将领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魏国公府在这些人的眼里,一直是天神般的地方。如今让他们攻打魏国公府,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面带嘲讽的看着安乡伯,魏国公大笑着说道:“小崽子们,咱们魏国公府乃是中山靖王之后,那是与国同戚的公爵!那是有免死金牌的,是你们能够攻打的地方!你们问问安乡伯,谁给他的胆子?他手里有圣旨么?”

    魏国公的一句话,安乡伯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见下面的士卒全都看向自己,安乡伯顿时觉得不妙了。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宇,咬牙切齿的说道:“上,让你的人全都上去!”此时他已经不想再和魏国公说话了,话说的越多对自己越是不利。

    “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武器的,既往不咎!活捉安乡伯的,本公爷保举他官升三级!想好了,犯上作乱是什么下场!”魏国公也懒得和安乡伯浪费唾沫,那就是个死人!他在乎的是面前的这些士卒,这些被裹挟来的士卒。

    墙上的士卒听到魏国公的话,便接着大喊道:“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胆敢反抗者,杀无赦!”声音大震,屋顶上的瓦片甚至都摇晃了几下。

    跟在安乡伯身边的士卒,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这是做什么?大人物之间的争斗,咱们参与进去还不是死路一条?私下看看,见没动,自己也不动。

    安乡伯脸上挂不住了,一把将腰间的刀拽了出来,头上青筋暴起,大声的喊道:“上去!谁不上去,杀无赦!魏宇,带着你的人压阵,谁敢停滞不前,给本帅就地正法!”

    “是,大帅!”魏宇和别人不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大声的喊道:“你们带头冲上去,其余人跟着本帅压阵!”

    听到魏宇的命令百十个亲卫便带头想着魏国公府冲了过去,十几个人抬着一根大木头,想着魏国公府的大门便撞了过去。

    轰隆!柱子狠狠的撞在大门上,顿时发出一声巨响,十几个人猛地退了回来,魏国公府的大门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就在这些人准备再一次冲上去的时候,墙上传来了一个声音,道:“放!”

    一时间无数的羽箭倾斜而下,其中还夹杂着火枪的声音,过去冲门的人变向麦子一样倒了下来。血腥味瞬间便弥漫了看来,一时间把士卒都看傻了。

    与便将的士卒不同,那些人见惯了杀戮,可以说是百战精兵。这里士卒不同,大部分是都是兵籍,祖上可能是善战的士卒,现在早就没了祖上的威风。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人大哭了起来,手中的刀剑也扔了,撒腿就跑。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时间魏国公府门口逃跑成风。无论魏宇带着人怎么喊喝,这些人都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甚至挥刀砍倒了好几个,不过也没能止住逃跑的风潮。对于他们来说,报名才是最关键的。无论是魏国公造反,还是安乡伯造反,那都和自己没关系。

    一时间,魏国公府的门口乱成了一锅粥。看着四下逃跑的士卒,安乡伯眼睛都快瞪裂,可是却于事无补。转过头看着楚牵,安乡伯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怒声的呵斥道:“楚牵,你带的好兵!”

    安乡伯早就看到了,第一个喊逃跑的居然是百户,而且是楚牵的亲信百户。不过安乡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以前对自己畏之如虎的楚牵笑,脸上带着浓浓的嘲讽,眼中也是轻蔑的神色。

    “楚牵,你要做什么?”见楚牵这个模样,安乡伯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声色俱厉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