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启皇帝看来,这些都不是最大的污点,争国本算是太正常了,如果是自己恐怕也是要争一争的。福王留给天启皇帝印象最深的,当然就是死去的时候,那一场福禄宴。

    崇祯十四年春,李自成率军攻陷洛阳。福王与女眷躲入郊外僻静的迎恩寺,仍想活命。其世子朱由菘脚快,缒城逃走,日后被明臣迎立为南明的弘光皇帝。

    别人逃得了,福王却没有这福份,此人体重三百六十多斤,走路都困难呢。很快,他就被农民军寻迹逮捕,押回城内。半路,正遇被执的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吕尚书激励道:“名义甚重,王爷切毋自辱!”言毕,吕尚书骂贼不屈,英勇就死。福王熊包一个,绝不愿自杀殉国,见了李自成,立刻叩头如捣蒜,哀乞饶命。

    李自成看见堂下跪着哭喊饶命的三百斤肥王爷,灵机一动,让手下人把福王绑上,剥光洗净,又从后园弄出几头鹿宰了,与福王同在一条巨锅里共煮,在洛阳西关周公庙举行宴会,与部下同食,名曰:“福禄宴”。

    对于这样的一位王爷,天启皇帝也不知道说什么,将福王当成猪养,这是历代王爷都逃不了的命运,历代皇帝都在做的事情。不过因为一篇文章,天启皇帝对于福王的印象很是深刻。

    在穿越之前,天启皇帝无意中看过一篇文章,名字都不记得了。那篇文章认为,李自成的人虽然是农民起义的领袖,可是很多却是流寇出身。手下人造反是为了活命,有一口饭吃,这些流寇则不然。

    不过在攻陷洛阳,拿到福王府的财富之后,李自成便有钱装备大军。将一支流寇队伍,转换为征战的大军。虽然天启皇帝不知道这篇文章是对的是错,这也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福王究竟有多少钱。

    无论这段记述是真是假,福王富得流油,这绝对是不争的事实。天启皇帝早就想过,如果自己实在没钱了,一定找个理由对福王开刀。不过现在福王自己凑上来,事情便好办的多了。

    “皇上,骆思恭骆大人在外面求见!”陈洪将圣旨送走了之后,再一次走回到天启皇帝的身边,恭敬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天启皇帝微微一愣,这个骆思恭不是刚走,怎么又回来了?点了点头,天启皇帝对陈洪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骆思恭在陈洪的带领下再一次走了回来,见天启皇帝站在宫门口,骆思恭连忙走了过来,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臣骆思恭参见皇上!”

    “你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又回来了?”天启皇帝也不客气,开口便直接问道。

    “启禀皇上,臣是来请旨的。叛贼的主犯大多已经被抓住了,不过方世鸿却没见了踪影,臣请皇上准许臣在全城范围内搜捕方世鸿,同时失踪的还有福王世子。”骆思恭恭敬的行了一礼,沉声说道。

    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不过在南京想要找出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困难。看了一眼骆思恭,天启皇帝沉声说道:“你只有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后,朕就会下旨放开南京的城门。南京不可能总关着城门,这里不是边城。”

    “是,皇上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骆思恭可没敢把话说死,这件事情看起来就不好办,真的做起来不一定会花费多少事情。

    见天启皇帝示意自己离开,骆思恭行完礼之后便想要退出去,却被天启皇帝叫住了,道:“这件事情让魏国公和你一起办!”

    微微一愣,天启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不过骆思恭可不敢问,只能恭敬的接受。

    “对了,方从哲也跑了吗?”想到那个老人,天启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皇上,方从哲没有逃跑!不过方府只剩下方从哲和一个老管家了。臣刚刚接到消息,准备的等一下去见一见方从哲。”骆思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于方从哲他不敢有什么一件,生怕触到天启皇帝的眉头。

    天启皇帝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闪过一抹落寞的神色,道:“你不用去看方从哲了,送到宫里来吧!朕想见见他,他既然没走,想必也是想见朕。既然如此,朕怎么可以让老臣失望。”

    “是,皇上!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微臣告退。”见天启皇帝对着自己摆了摆手,骆思恭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华灯初上,南京城陷入了黑暗中,街道上早就没了行人,除了一对对的寻街士卒,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魏国公府的书房,魏国公正在喝酒,他的对面是黔国公府的小公爷沐天波。

    “国公爷,少喝一点吧!酒喝多了伤身,有什么伤身的事情,说给小侄听听,或许小侄能够给国公爷出出主意。”沐天波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笑呵呵的看着喝闷酒的魏国公,劝解道。

    深深的叹了口气,魏国公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皇上刚刚传来旨意,方世鸿跑了,皇上让我去追捕。从皇上到南京之后,只见了骆思恭一个人,到现在都没有传召本国公。”

    沐天波笑了笑,端起酒杯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道:“国公爷,这件事情其实很好理解,皇上要了解南京的事情,最好的人选就是骆思恭。相比于骆思恭,国公爷位高权重,可是对于天子的信任,恐怕国公爷略显不足。在小侄看来,这些都不会是皇上关心的事情,涉及的国公爷的事情,有一件是最棘手的。”

    “哪一件?”魏国公脸上的几分诧异,不过似乎反应过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灰败的神色,略感无奈的说道:“就军制改革,大势所趋,本公糊涂了!”

    看着颓然的魏国公,沐天波一口将酒杯里面的酒喝掉,道:“国公爷,从事情开始到现在,国公爷虽然没有推波助澜,可是一个袖手包容肯定是逃不掉的。以当今皇上的英明,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见魏国公盯着自己,沐天波接着说道:“如果国公爷以迅雷掩耳之势平定叛乱,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一定会让皇上忌惮。如果像现在这样可以纵容,给皇上的感觉就是心怀不轨,如果小侄所料不差,皇上肯定会询问军制改革的事情。至于方世鸿的事情,不过是皇上交办的一件事情,办得好不好,其实无伤大雅。”

    再一次叹了口气,魏国公神色很是颓然,一口将酒喝掉,道:“兵权说起来很是简单,可是真的要交出去,实在是太过痛苦。皇上军制改革,兵权肯定不会在交给我们了,可是南京是魏国公府的根基,没了这个根基,何枝可依?”

    第五百九十八章 魏国公的觉悟

    看着一脸颓然的魏国公,沐天波伸手将桌子上的酒壶拿了起来,给魏国公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开口道:“国公爷,很多事情是时移而事易,咱们这些勋贵的根基其实并不是我们掌握的力量,只有大明才是我们的根基。”

    一口将杯中酒喝掉,魏国公面容严肃的看着沐天波,沉声说道:“把话说清楚,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国公爷,我们其实都是在享受着祖上的恩荫,想当年中山靖王随太祖也南征北战,才有了我们后世子孙的锦衣玉食。朝廷上下对我们多番有容,也不过是看在祖上的功劳,不知道小侄的看法,国公爷可曾认同?”笑着看着魏国公,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沐天波笑着说道。

    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一点魏国公自然不能反对,当年靖难之役,如果不是成祖皇帝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恐怕就没有魏国公府了。

    “只有大明兴盛,我们这些勋贵才有了立身的根本,大明与世长存,我们才能永享富贵。纵观古今,那个朝代能够与世长存?汉唐何其强盛,最后不也是走向了灭亡?大明也逃不过去。只有大明多存在一些年,我们这些勋贵才能享福更多年。”沐天波再一次给魏国公倒了一杯酒,在他看来魏国公的想法很是危险,弄不好会牵连所有的勋贵,需要开解啊!

    这一点魏国公也赞同,唐朝时候氏族林立,到了现在,剩下的有几家?当初何其强大,却也免不了消失的命运。

    “皇上实行均制改革,在小侄看来,这本就是应有之义。嘉靖末年,南有倭寇之患,被有蒙古鞑子。百姓苦不堪言,嘉靖皇爷虽然是一位强力的君王,可是大明国库空虚,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用一句文官的话,那就是亡国之日不远矣!”在家读书的时候,沐天波就喜欢看古今历史,对于经书子集没有多大的兴趣。

    不过像今日这样畅所欲言,倒也是第一次,见魏国公不说话,接着开口道:“隆庆皇爷虽然在为六年,可是推行的确实改革,任用的也是张居正。改革虽然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可是大明国力却强盛了起来。万历皇爷在位的时候,国库丰裕,辽东战事也是大胜!”

    听着沐天波一件一件的说着,魏国公的脸上也是闪现出了慎重的神色。看着沐天波,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在小侄看来,万历皇爷能够有盛世之象。那也是因为张居正改革的原因。到了万历末年,万历皇爷身体日渐衰弱,张居正也被人清算,朝廷日渐乏力。萨尔浒一战,更是让辽东糜烂一片。”说道这里,沐天波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戴上了几分落寞的神色。

    这些事情,魏国公也知道的十分清楚,不由感慨道:“是啊!当年无论是太祖还是成祖,都是纵横漠北。蒙古鞑子岂敢轻易犯边?辽东建奴更是没有放在眼里,可是后来不提也罢!”

    “当年皇上弱冠之年登基,可是却是圣明无比,自从登基开始,选贤臣,任命良将。一时间辽东之战大胜,西北鞑子不敢口边,这是皇上的功绩。可是皇上不满足,皇上想要做的是中兴之君,要重现太祖成祖时候的盛世。”沐天波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的神色,年轻人很希望能够疆场显威,沐天波自然也不例外。

    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看着沐天波,魏国公忽然有了一种廉颇老矣的感叹。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想过,可是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的远见卓识。

    “贤侄,在你看来,事情将会怎么发展?”魏国公一边感叹,一边笑着问道。此时他已经不再将沐天波当成自己的晚辈,而是放在同等的地位上请教了。

    “军制改革,不过是第一步,那些造反的人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要拼命的造反。皇上要把兵权抓在手里,同时想要有如臂使指的强军,这些都是基础。其实不用想,也会知道皇上后续的改革肯定非常的激烈,皇上要兵权,也是为了后续的改革保驾护航。”将酒杯里的酒一口喝掉,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想着天启皇帝年轻的面庞,再看看沐天波年轻的脸,魏国公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真的到了年轻人的时代了,自己真的老了?

    “当年圣上雄才大略,手段和心智都是上上之选,想要和圣上做对,下场一定会很凄惨。国公爷,我们是勋贵,只有大明越发的强盛,我们才会更好。在小侄看来,皇上的决策我们不能反对,反而要支持才对。”沐天波又倒了一杯酒,静静的等待着魏国公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