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栖被那冷森目光笼罩了片刻,只觉那双目之中如有深渊,那渊内又缩着猛兽,阴沉的看着周遭一切。

    他心内一凛,总算知道为什么梦千里能美成六界第一,却没有人提名魔尊。

    因为他杀伐戾气太重,每一个轻微动作都带着威胁性,这种压迫感很容易让人忽视长相。

    “没错,我们是来和谈的,但是,迷路了。”耳畔震荡仍在,脚底接连传来麻痹感,虞子栖肯定的说:“备给魔尊的礼物也一不小心弄丢了,改日一定补上!”

    池戮审视着他。

    仙魔两界既没有和平到能友好谈判的交情,也远远没到可以送礼探望的地步。

    “迷路?”他扫一眼梦千里,眉梢微微上扬:“仙尊原本要去哪里呢?”

    梦千里和商云仍旧在对阵,虞子栖跟着一起看过去,只见梦千里半边身体凌乱染血,脸色比刚刚更加苍白,已初显疲态。

    厢道隐隐掉下碎屑,再打下去恐怕要塌了。

    虞子栖抿唇,把姿态放的更低:“这次误闯禁地实在非我本意,把局面搞成这样也非常抱歉。不如魔尊把损坏的物品统计一下,我加倍补上。”

    池戮神色一动,审视着他。

    “我保证。”虞子栖前行两步,挡住身后的定元,好脾气道:“其实仙魔两界各居一隅这许多年都相安无事,算是君子之交,我们本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不一定非打不可。”

    池戮感兴趣道:“那不如就按照我说的,咱们换换地方,我们去仙宫,你们来地下。”

    虞子栖背在身后的手对着定元轻摆,面上笑道:“天上地方那么大,不是只有一个仙宫可以住人。比如咱们可以南北为界,魔尊可以在我们对面建一座魔宫……”

    这下不光池戮看着他,就连身后的定元都忍不住欲言又止:“仙尊……”

    虞子栖处在阴影中的手指向出口处,定元心领神会的住口,开始在袖中画符。

    “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还有很多其他和平的解决方法。”虞子栖看向商云:“二位不如停下来一道听听。”

    商云不为所动,只紧紧盯着梦千里。

    梦千里单手撑印,掌心里头的火光越燃越旺,双眼霎时全红,被拴着龙筋的另一手青筋暴起骨肉削离,竟是要强断龙筋挣脱束缚。

    商云悍然出枪变盾,“唰——”一声锐响,挑破了梦千里的手臂。

    霎时间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身。

    “梦千里!”商云侧脸沾血,咬着牙凶狠道:“龙筋一断你就是废人一个,你疯了!?”

    “你背叛天界,不仁不义滥杀无辜,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原来,”梦千里低低笑了一声:“怕我的筋断了啊。”

    “你!”

    麟枪消散于空中,商云飞身数尺,陡然变守为攻。无数暗黑光芒耀耀成型,铺天盖地的魔印朝着梦千里从四面八方绑缚而去。

    梦千里伤手一挥,无数鲜红血滴奔射四方,已血为媒,沾到魔印上攸的燃起红色火焰。

    “看来他们不想听。”池戮抱着臂,慢悠悠道。

    虽然破坏的是他的地盘,但他似乎不以为意。

    虞子栖一时无言。

    池戮:“不如……”

    “仙尊!”定元猛然一拽虞子栖,打断他的话:“跳!”

    虞子栖身体紧急后仰,随着那力道向后一跃——

    千钧一发之际,乌靴落地无声,连尘土都不曾溅起一埃,池戮长臂一伸,一把拽住了他外衫的衣领。

    虞子栖单臂解衣,但是那衣扣太复杂了。于是他使劲一扯,将外衫盘扣尽数崩开,“拉拉扯扯……”

    他说着,在半空中遽然转身,把外衫脱了下来,“给你了。”

    池戮探手再次去抓,虞子栖整个人靠后一仰,险险躲过。

    打开的虚空骤然关闭,隔绝了两人最后的对视。

    池戮蹲在原地,半垂掩住的瞳仁同垂在脸侧的几缕碎发一样黑。他单手抓着白茫茫的雾纱,整张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打斗仍在,但是比之刚刚已经平缓许多。

    池戮站起身,看了片刻商云的阵法,慢声问:“还要多久?”

    商云正在收紧魔印,脸上有些咬牙切齿的狠劲,目不斜视道:“很快。”

    池戮将雾纱外衫搭在臂弯,走到一边半靠着墙看他们僵持。

    片刻后,商云一边抹着额角的血迹,一边走出来,重新在门口设上结界:“多谢尊主传讯提醒。”

    “找着闻笛了?”池戮问。

    商云点头:“他实在抗打,没等到松口,接到您的传讯我匆忙赶回来,正撞上定元救人。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虞子栖会亲自来,梦千里对于仙界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池戮余光里浮着一抹雾白,略深的唇角挑起来一半,“虞子栖以前有这么能说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去找闻笛,也没问他有什么打算。商云沉默片刻,仍旧遵循旧称:“我同仙尊平时没有太多交集,只听闻他为人死板、不苟言笑。”

    ——为人死板,不苟言笑。

    池戮心里念着这话,想起刚刚两人对视的最后一眼,那眼中分明就在说:对不住,我就是在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