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栖生出一些恻隐之心,停顿少许才清了清嗓子,招手唤人:“晓风。”

    晓风上前,掏出来个雪白瓷瓶,放在虞子栖跟前:“仙尊,这是药仙给的止疼良药,里头只剩一只了。”

    瓶身撞上石面,发出一声脆响。

    闻笛扫一眼,费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审视和忌惮。

    “疗伤要紧。”虞子栖点了点那瓷瓶:“这就是我的诚意,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片刻沉默,闻笛张了张嘴,他嗓子似乎被撕裂了,声音沙哑无比:“你,你是,仙尊?”

    “是我。”虞子栖蹲在外头,阴影连他的一寸衣角都够不着。

    长时间的寂静无声后,闻笛残破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找我什么事?”

    虞子栖松了一口气,对于能够和平的聊天谈话非常满意。他捋顺着思路,清晰道:“我呢,可能岁数大了,有些事记不大清楚。就是这些记不得的记忆……我想问问你,还能找回来吗?”

    “不能。”闻笛拒绝道。

    “倒也不必如此笃定。”虞子栖平静的说:“或许我们还可以谈点别的。”

    闻笛似乎有点累了,他没有去碰那瓷瓶,甚至不再去看一眼,整个人靠后缩到石壁上,斜斜倚着轻轻闭上了眼。

    虞子栖看着他这幅落魄至极的萎顿模样,突然道:“闻笛,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吧?你还没过够吗?”

    闻笛陡然掀开一条眼缝。

    那一瞬间虞子栖感受到了一种能量的波动,他心觉不好,当即沉定道:“魔尊对你什么态度你也感受了许多年,现在连一个最低级的精怪都可以追着你喊打喊杀,然后跑去邀功讨赏。”

    他垂眸而视,仿若怜惜:“你修成这样一身本事,也在高位游刃多年,今日却无立锥之地,甘心吗?”

    波动逐渐消寂,阴影中的人一动,捂住了自己前胸的伤口。

    那伤口前后贯穿,所过之处骨头尽碎,稀碎颗块随着奔涌血液不停的被冲出体外。

    不管魔还是仙,也是会疼的。

    尽管有法术护体,可以缓解疼痛,但是当法术耗尽,那疼痛便会变本加厉袭来。

    闻笛估计被打习惯了,也疼习惯了,神态仍旧如常,唯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将他卖了个干净。

    虞子栖定定盯着他,观察着他每一寸幽微的身体变化,尽量把声音维持在平和缓慢的区间内:“若是你愿意助我,以后就再没有鬼仙闻笛,只有闻笛仙君。仙界就是你的容身之所。”

    闻笛再次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非常久,久到衣衫都已经被底下潮湿的水汽打湿一层,沉甸甸的带着分量垂在靴边。

    虞子栖耐心等着。

    良久,闻笛蓦然扬起头,紧紧注视着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若是魔尊知道仙尊封我仙阶,恐怕此事不能善了。仙界愿意为了我得罪魔尊?”

    虞子栖心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他面上微微一笑,说不清的融冰意味:“仙界不愿意,我愿意。”

    闻笛稍稍停顿:“仙尊怎么保证,利用完我之后,不会将我一脚踢开?”

    虞子栖放矮身体,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像弱势的一方:“不瞒你说,你我现在的境地都是一样的,你无人可信,我无人可用,都已穷途末路。”

    “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虞子栖正视他的双眼:“仙界人员凋零,近年飞升的仙君更是碌碌庸庸,自从商云叛逃,界防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原是魔界四将之一,带兵领将是寻常事。若是你愿意,以后仙界兵防都交由你布置。你我联手,和衷共济。”

    闻笛吃了孑然一身的亏,生性多疑,给他多少承诺,都不如许他实权。

    虞子栖垂视而笑,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如此推心置腹,闻笛,你考虑好了吗?”

    他来的时机太巧了。

    闻笛刚刚遭受重创,商云未达目的匆忙返还,等解决完事情定会回来,他根本承担不了第二次重击。

    良久,闻笛伸袖擦了擦额头糊住眼睛的血迹,隐藏在袖中的指头都在颤抖:“仙尊肯信我?”

    虞子栖未答,只定定看着他:“跟我走,你愿意吗?”

    ·

    魔界战帖送到,仙界全乱套了。

    众多仙家侯在华明殿等着仙尊开战前会议,此起彼伏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虞子栖把闻笛安顿好,换了新罩衫匆匆赶去华明殿。

    华明殿绣闼雕甍,暗红通天柱四周轻纱妙曼轻摇,角上坠着的流苏不停拨动着地上弥漫游荡的仙气。

    虞子栖整理好仪表踏进殿内,嘈杂人声戛然而止。

    众仙一齐捧手行礼,虞子栖点头示意,越过众人的手走到最前方落座,众仙方才各自坐下。

    定元禀告道:“仙尊,只有在凡间历劫的余卓上仙尚未归位,其他没有派遣的仙君都在场了。”

    虞子栖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一位长须长眉的上仙,坐在下列为首处,义愤填膺的率先骂了起来:“这魔尊实在欺人太甚,提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妄念不说,竟然还让叛徒商云来下战书!这简直就是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这一开口,立刻带动的数人骂骂咧咧:

    “商云这忘恩负义的鼠辈!”

    “实在可恨!三天?当我们是笼中雀鸟,只会坐以待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