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称呼让池戮心中一涨, 浮现出一动奇特的、难以叙说的感觉。

    “俊貌。”池戮唤了一声。

    门外无声。

    池戮双眉朝下一压,又叫了一声:“俊貌。”

    俊貌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尊、尊主, 我在无、无极天。”

    虞子栖凑上去连忙问:“怎么样?”

    俊貌给他们看了一眼战场,然后说:“一、一团糟。”

    “梦千里呢?”虞子栖焦急环视对面雾蒙蒙的景象,不禁问:“梦千里在哪里?”

    俊貌沉默了。

    虞子栖在这沉默中察觉到不好,“受伤了?”

    俊貌沉重的摇摇头。

    虞子栖透过他的身侧,看到了半跪在地、铠甲尽消、满手血污的商云。

    虞子栖眼神沉了沉:“打开虚空,我过去。”

    俊貌后知后觉他的法力都在自己身上,连忙伸手去打开虚空,“带上、上谷仙,定元受、受……”

    然而不等他动作结束,池戮就已经揽着虞子栖的腰,一脚踏进了虚空之中。手上还提着尚且在睡梦中未醒来的谷山灯。”

    虞子栖后脚落地,已经到了无极天。

    无极天的场面血腥的难以直视。

    仙气与魔瘴混成一团,在脚下拥挤翻滚。头顶的沉云黑压压的,像山一般倒扣在上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脚下云间横尸遍地,折断的、染着血迹的兵器杂乱无章的躺在地上,更多的横七竖八斜在半空中。

    宁曦已死,无处可去的北海幽魂随着每一次风啸发出令人头发发麻的哀吼。

    仙界魔界和北海的铠甲差别很大,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因此虞子栖很轻易的就分辨出躺在的地上的大部分是北海的人,甚至到了堆积成山的地步。

    血腥味混杂着浓重的海水味刺激着鼻腔,虞子栖看到了尸骸之间跪着的商云。

    他只身一个,头垂着,脊背弯下的弧度撑起紧绷到要折断的弧度。

    他在哭。

    “仙尊,”定元从远处跑过来,浑身脏兮兮的,眼眶通红,似乎刚刚哭过,眼下还带着潮湿水汽,“我……”

    虞子栖伸手拍的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对不起,我来晚了。”

    定元摇摇头,眼泪滚了下来。

    虞子栖环视一周,没有问结果,开门见山问道:“梦千里呢?”

    定元抬袖一抹,带着哭腔道:“战神……战神他……”

    虞子栖抬指给他擦了擦侧脸的眼泪,把血污一并擦掉。这种时刻他出奇的镇定下来:“别急,说清楚。”

    定元被他气势感染,把淤堵在胸口的浊气长长的吐出去,冷静了些许才寡音哑语的说:“宁曦化出原身要取商将军的命格,战神勉励之下,化出龙身……替商将军挡住北海万年法力炼制成的蓝琉球……魂,魂飞魄散了……”

    虞子栖蓦然睁大双眼。

    ……魂飞魄散?

    虞子栖胸口被堵住了,怔怔的想,强大到梦千里那个程度的上古神族也会死吗?

    死了?

    他难以置信的想。

    按理来说,他来的时间不算长,跟梦千里交情也不深。

    但是为什么心脏却好似被揪成一团,痛的无法呼吸?

    虞子栖心中怔怔的想:我的龙,没了?

    定元嗓音短暂的堵住片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裕龙殿的香火无主,自动认了商将军为主人,将镇压在殿内的龙吟附在了商将军身上。”定元顿了顿,脸上的眼泪再次滑了下去,他拼命克制住哭腔,“商将军怒极攻心,徒手捏碎了宁曦的心丹,将北海的两万水兵困在结界内,把三魂七破全部抽出来捏碎了!”

    虞子栖望向远处的商云。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旁边残破的战旗,四周狰狞的尸体,还有遍地的白骨和乌黑残血,同他融合成了一幅惨烈的画。

    如果不是微微颤抖的脊背,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一具丢了魂魄的尸体。

    定元哑着嗓子道:“商将军杀孽太重,恐怕……会引来雷怒。”

    上次八十道雷怒触目惊心,最后还是梦千里替他挡了雷,受了反噬。

    这次北海两万条命,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道惊雷。

    但是没有人替他挡了。

    虞子栖回头看了一眼池戮,池戮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