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栖脑中飞速的转动,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此人。就在此时, 变故陡生,谷山灯扒开屏风,惊惶道:“不好了仙尊!”

    虞子栖心底咯噔一声,脸色巨变!

    只听谷山灯急道:“陵音仙尊被拖的神志不清,就要昏过去了!”

    胎儿仍未挽出,阵痛还在继续,这种紧要关头如果母体失去意识,那只会更加凶险。

    虞子栖浑身血液倒流,头脑瞬间就凉了下去。

    他急匆匆入内,两步到了床边,“凤凰!”

    陵音透过屏风也已经猜测出来了外头的结果,此刻她瞳孔将散未散,脸色虚弱的近乎透明。

    “陵音,”虞子栖说:“撑下去!我一定会想到办法,你能不能再撑一会儿?”

    说到最后,他的尾音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接连的呼唤使陵音恢复了一丝神智,但是已经散开的瞳孔仍旧没有汇聚起来,“仙尊……”

    她的声音低若不闻,夹杂着悲伤和凄凉,“他到现在都不肯出现,便是已经将我母子放弃了……”她嘴角往两边一扯,似乎是想笑一声,但是失败了,“我欠他的,今日就要还清了。”

    简单的动作使她整张面庞都浮现一些痛苦的扭曲,虞子栖张了张嘴,紧急之下嗓子已经哑说不出话来。

    陵音偏头喘息片刻,挨过数次阵痛,才勉强攒下了些力气。在这最后关头,她终于露出了几乎称得上幽怨的神情,极其短暂,紧接着那怨就变成了哀凄,“我……”

    她眼泪流干,瞳仁仍旧是漆黑的,里头的光荏弱而轻薄。

    “魔界对外族的法力有天生的禁制,”陵音透过屏风看向打开的门,轻轻道:“他渡劫归来修为暴涨,就快要飞升大元了。”

    虞子栖想起来池戮曾经说过的,无人可以度过‘九阶’乃至‘大元’。

    “他待在魔界,是为了维持‘平衡’吗?”虞子栖轻轻问。

    陵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虞子栖眉头紧蹙,道:“你为什么随他一直留在魔界,临界生产,为何不回去仙界养胎?你们之前有过因果吗?”

    陵音呼出一口气,朝着虚空伸出手,只一下便落回了原位。

    她惨淡道:“数万年前,我渡劫飞升时候选的那个凡人,是帝王相。”

    虞子栖将猜测问出口:“是下凡历劫的郢武?”

    “是他,”陵音每说一句就要停顿许久,气息越发幽微,“我用他凡身飞升,导致他那一世没有经历完七情就真身归位,还遭受到了严重的反噬。我怀他的孩子,是为了补上他丢失的夫妻爱情和父子亲情,所以才……”

    她说不下去了。

    又是因果。

    虞子栖束手无策,他没办法解决因果。

    “他不会来的,我只是还债而已。”陵音双肩垂落,竭力仰起头才能保证呼吸的畅通:“如果没有他,我当年渡劫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他对我……”

    虞子栖打断她:“别说了。”

    陵音仍旧望着那方向出神。她似乎看着虚空,又似乎在看着谁,目光非常的深,

    “这命是我欠他的,”她瞳孔逐渐蒙上灰暗,浑身光芒愈盛,声音就跟着越低:“但是我好不甘心,仙尊……四万年,我真的,好不甘心……”

    虞子栖鼻孔酸涩无比,仰头时刻眼泪掉到了床边垂下的衣衫上。

    陵音松开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虞子栖将手一同放了上去。

    陵音有些高兴,说:“他很活泼,每天都会动。”

    虞子栖垂眼之际眼泪脱眶而出,掉在了陵音手臂上。

    陵音毫无察觉,闭眼微攒了些力气,竭力启开一条缝,仍旧对着那个虚无的方向说:“吾愿神君长生不死,永坐神坛。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陵音瞳孔渐渐没了光,最后她用尽全力笑了一声,那是个明显至极的嘲笑。然后就着这表情,浑身都像是脱力般重重的陷入床垫只中。

    虞子栖说不出话,紧接着陵音的整个身体缓缓浮起,宽大的衣裳垂下去难舍难分的搭在床面。

    “砰!”

    耀眼白光一闪而过,那身体猝然碎成了无数金芒,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虞子栖耳畔轰鸣声骤然响起,一时像是有无数面锣鼓一齐敲打不休。

    他头重脚轻的想要扶住床边,但是扶空了。

    虞子栖头晕目眩的向下栽去,被定元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了。

    “仙尊!”定元急切的唤着他。

    虞子栖刚丢了龙,现如今又没了凤,难以想象那该多么难受。

    即便谷山灯说可以用本体留下的东西招魂,但是他脱口就是十万年起步,其实跟魂飞魄散没什么区别,留个念想而已。

    定元担心他承受不住,忧心忡忡道:“缘分天定,您……您节哀吧!”

    虞子栖顺着陵音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门边本来站着值守侍卫的那处已经空了。

    守在外间的君寒也发觉了,“仙尊,”他远远喊了一声,生怕惊吓到谁似的,“那个突然消失的侍卫……”

    他刚想说有古怪,就被虞子栖打断了:“君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