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军胜券在握,扬言要靠个人魅力征服愚昧无知的人类。他家小老板却不看好他,因为他除了样貌一无是处,连魅力二字的尾巴毛都薅不着。

    火头军要是知道自己在二宝心里是这种印象,怕是要愤起杀人了。他来到远处的山坡上,吹响了暗语哨子。哨声婉转多变,好似黄莺啼鸣,没多会儿就召来了几个人。

    这几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身上虽然都穿着百姓的便衣,到达坡顶时却都自觉恢复了当兵时的仪态,步履整齐划一,走起路来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主君!”

    “免跪。”

    渊武帝从前就很厌烦拖沓的繁文缛节,这番也便言简意赅道:“从左向右各自报上代号,有任务交托给你们。”

    “是!第五军豹旗三号!”

    “第五军豹旗五号!”

    “……豹旗七号!”

    “豹旗九号!”

    “行了,”藏弓把协议纸交给豹旗三号,吩咐传阅,说道,“这次任务很简单,给我当托儿,去全人杂货铺门口排队签捐。不要预签,直接实签,要是哪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军人职责,能用自己的器官来救助别人也是一种荣耀。”

    这对中央军来说的确就是小事一桩,几名豹旗军都有些诧异,原以为该是什么重大任务才会被叫出来。

    豹旗三号问道:“主君,没有别的了?”

    藏弓说:“有。你们现在是平民身份,戏给我演得像点,别叫旁人看出来当过兵。”

    豹旗三号立即挺直腰板站好,“是,主君!”

    藏弓一拳捶在他肩膀,“说的就是你,豹三。”

    几个兵立即笑了,纷纷放松下来。见到昔日一同上过战场的士兵,藏弓心里也颇有感触,虽说他对这些面孔没印象,但和平与安宁会替他牢记过去的一切。

    藏弓摸出被自己挥霍的不剩多少的银钱,丢给了豹旗三号,说道:“我家小老板有点抠门,不肯掏钱买托儿,先拿这点花去吧,等我下个月领了薪水再补贴你们。”

    众兵一看这架势,都有些不好意思。豹旗三号上前一步,把银钱还给了他,还从自己钱袋里拿了锭银元宝出来,说道:“主君,属下刚才出门急,身上只带了这么一点,您先用着。”

    藏弓:“???”

    豹旗五号也开始掏钱,“主君,生活上有困难一定提出来,我新开的甜品铺子利润挺可观,本钱都已经赚回来了。哦,我们最近还研发了一款蜜乳芋圆,味道不错,您有时间可以来尝尝。”

    豹旗七号和九号一齐往外抓铜钱和碎银子,还替自家主君把钱装进了小布兜里,揣揣好,“主君,这里有您打赏的,加上今天刚赚来的,都给您了。”

    藏弓:“…………”

    这位天下共主很受挫,看着一布兜的银钱,心里千滋百味,“合着你们都比我有钱?都比我能挣钱?我打赏出去的是铜钱,还回来的夹了这么多碎银子,合着你们的主顾也都比我有钱?!”

    众兵慌了,扑通通全部跪下,吭着脑袋请罪。豹旗三号说:“主君是天之骄子,花钱才是本分,挣钱不算!”

    豹旗九号说:“主顾们给的也都是铜钱,没有主君给的多。至于这些碎银子,那是因为有个主顾怀疑铁喉顶枪是假的,就用自己的枪来试,试完之后心服口服,才大手笔撒了把银子。”

    藏弓更气了。天下共主不但不会挣钱,嫉妒手下的时候还被手下宽慰了。他不能再提这茬,否则显得自己很没风度,还窝囊。

    他说:“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钱不要,你们自己挣的自己花。还有,承铭是特意派单数来的么?没一个双数。”

    众兵再次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答话。只有豹旗三号被点名了,不得不交代说承铭主帅叮嘱过,尽量不要弄成双成对的东西,省得刺激到主君,毕竟主君二十四五还没娶亲。

    藏弓气极反笑了,回程琢磨了一路,才明白承铭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就因为那晚抱着二宝哄了一会儿,就真把自己当断袖了?

    再者,没有双数就行了?一个个“抱三”“抱五”的,他堂堂天下共主都只能抱个黄毛小兔子玩而已。切!

    回到铺子时,二宝正在接待一个女人,藏弓经过他们身边,恰好能看到这女人光秃的发顶,气色和精神头儿都有点凄惨。

    相比之下,二宝就显得格外的青春活泼。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两个酒窝很是可爱,叭叭给人讲解捐赠和受赠条件时小嘴也是红润润的,叫某人一看就能想起自己造过的孽。

    ——怎么着,反正那些人参鹿茸已经送了,造了算白造。

    接待完女人,二宝拿了钱就要出去,藏弓拉住他,问道:“天都快黑了,还上哪儿去?”

    二宝说:“我去找乔怡小姐,再找铁匠打几根针,来活了。”

    藏弓说:“就刚才这个女人?我看她满脸晦气。”

    二宝说:“你怎么还以貌取人呢!放羊大姐就住在北溪村,算半个邻居。她生孩子后月子没坐好,产后脱发好几年了都没恢复,什么要求也没有,就想要头发。”

    藏弓略一沉吟,还是劝道:“以后少接这种活,植发太耗心神,收费也麻烦。明明你累死累活给她捯饬一整天,她还觉得只是头发而已,舍不得给你钱。”

    二宝这回没跟他犟,回道:“我明白,但放羊大姐不是那样的人,我想帮她。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放羊大姐其实蛮可怜的,她丈夫……”

    “嘘嘘嘘,”藏弓伸手捂住这小傻子的嘴,低头说,“还是别告诉我了。你要是养成了这个坏习惯,遇着不能帮你保守秘密的混蛋,这边听完热闹那边给你捅出去了,你怎么向正主交代?”

    二宝一想,有道理。虽然我把火头军当朋友,放羊大姐却未必愿意被人嚼舌根,怎么可以随便说呢。

    于是二宝点点头,作势要咬火头军的手,可惜没咬着,只有柔软的嘴唇蜻蜓点水似地碰了一下他的虎口,推开他说:“你一手老茧,真硬。”

    小兔子藏起尾巴,高高兴兴地跑出了门。而差点被咬一口的大灰狼却怔在原地,半晌,手心里的热度都下不去。

    小嘴儿真软,搔人心痒。

    火头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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