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以为鳞甲王不会同意,毕竟是一座黑火油矿,在自家地盘上发现的,谁会愿意和外人共享?可鳞甲王思考了一会儿,竟然答应了,还问第五军之后有什么打算。

    火头军没有明说,就给了两个字:猜猜。

    这两个字一出口,双方相接的目光便都出现了诡异的狭色。打的是什么主意松鼠不懂,但很快鳞甲王给出了答案。

    “都只道承铭主帅识时务,从前誓死效忠的渊武帝没了,他非但不思报仇,还竭力自荐保住了第五军主帅的位置。现下成了圣主面前的红人,又突然生出了此等心思,真叫人意外啊。还是说,其实之前都是在蓄力不发,现在觉得时机到了?”

    火头军说:“这我可不敢替承铭主帅瞎说。但以我的看法,要是没有鳞甲王冲锋陷阵以为表率,别人再怎么勇猛都不敢出头。一支军队,又怎么能和一族之王相提并论?这要还是在大混战年代,就连圣主都不是鳞甲王的对手。”

    鳞甲王大笑,又道:“建业容易守业难,同生死容易共富贵难,如果将来成就大业,承铭主帅又想怎么分呢?”

    火头军说:“承铭主帅从来无意入主王宫,但他要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要是他的话,就要中央七军的兵权。鳞甲王想想,天下共主拥有的是天下,却也被囿于一座四方的王城里,哪比得七军之帅,只在一人之下,拥有的却是王宫之外的所有山河湖海。”

    鳞甲王愣了一瞬,旋即露出喜色,连连称是。他道:“那不如再来谈谈,关于这座油矿,承铭主帅想怎么分?”

    听到这里,松鼠已经冒冷汗了。

    这两个人商量的不是别事,是谋反!他们要联手谋反!

    二宝这到底是从冰窟里挖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新君上位以后,一直兢兢业业案牍劳形,所颁政策条例无一不是利国利民,它一个牲畜都知道谁好谁坏,这些人为什么要折腾?

    松鼠又竖起耳朵,听见他们从二八分成谈到了三七分成。但火头军还不满意,视线转向怀里的二宝,问道:“鳞甲王可知此人是谁?”

    鳞甲王说:“孤已听了汇报,说是太子从民间请来的大夫,为他医治顽疾的。不知怎的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惹得阁下把太子殿都砸了,莫非你们是熟人?”

    火头军冷笑一声,“并非和我是熟人,而是和承铭主帅是熟人。昨日被强行掳来,一路颠簸受苦,今日又被放了整整两碗血。鳞甲王,你那太子是否也该管管了?”

    松鼠握紧了小爪,心想是该管,但火头军敢这样跟一族之王讲话,也是蛮拼的。

    恰如松鼠所料,鳞甲王面露尴尬,说道:“那便四六吧,这是孤的底线了。”

    “底线?”火头军还是不满,“我还未说完,鳞甲王的太子把人放了血之后又洗刷干净,便是打算抓进殿里行那种苟且之事的。说出去可叫别人怎么猜忌?堂堂鳞甲族太子,竟然是个断袖。”

    鳞甲王:“……是个断袖又如何,天底下多的是喜爱男色的王侯将相,就连《列往外传》也着武王宠爱男妃,日夜相对,恩爱缱绻。食色性也,无甚好丢人的。”

    松鼠:不,丢人!很丢人!

    没想到你这糟老头子也看那种书!

    火头军道:“那如果我说,此人正是承铭主帅的挚爱之人呢?太子殿下也能说抢就抢,说要就要了?”

    鳞甲王以为听错,“谁的挚爱之人?”

    松鼠:……

    撒谎!骗子!不要脸!

    鳞甲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大约是考虑到联手之事比一座油矿重要得多,斟酌再三之后便拍案道:“五五就五五!”

    火头军面不改色,似乎并没有因为谈拢了一桩大买卖而感到高兴。他只是抱着二宝起身,寒暄客套几句之后走了。

    走到门边,鳞甲王却叫住他,促狭地笑笑:“阁下,既然这小公子是你们承铭主帅的挚爱之人,你还是同他保持些距离吧。”

    火头军带着二宝离开了王宫,松鼠也立即跳上树,在树顶不停穿梭,追了火头军一路。

    火头军到底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它,就是不停下来,速度还越来越快,直到出城找了家客栈留宿。

    有了时间思考,松鼠也想通了一些问题。一支中央第五军,直辖于圣主陛下,如果主帅丢了腰牌一定会昭告天下的,因为它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若被有心人拿去必酿恶果。

    既然没有这类消息传出来,说明这块腰牌不是丢的,而是给的。那什么情况下一个主帅要把腰牌给别人?

    如火头军所说,临时拿来办事用的。

    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利用腰牌来行方便,而是押着矿主,以一种要挟的姿态进来,在见到鳞甲王之后才亮出了腰牌。

    而在这种情况下,拿普通士兵的腰牌一样使,只要能证明第五军的身份就行了。

    试问有什么特殊情况,军队不给他打造适合他身份的腰牌,却要把主帅的腰牌拿给他用?

    除非他原本就没有腰牌,且他身份地位等于或高于主帅,随便打一块普通兵的腰牌会辱没了他。

    想到这里,松鼠忽然觉得好没道理。

    臭火头军能有什么身份地位?

    他要真是什么王公贵族,干嘛不回去享福,还要窝在昆仑大街这种小地方,跟着二宝吃糠咽菜?

    难道,他回不去?

    再想想,火头军的武功太厉害了,松鼠今夜也是第一次开眼。之前不是没瞧他动过手,也知道他弓箭射得好,可跟今夜的动静比起来,那些拳脚真就只能算是挠痒痒。

    如果这种身手也只配当个火头军,那第五军该是什么样的阵容,还不得把天都掀翻了。

    不,他绝对不是火头军,第五军的主帅也不可能疯成这样,要派一个火头军来和鳞甲王商谈要事。

    松鼠决定撕破脸皮问个究竟,便在火头军抱着二宝进入厢房之后跳了出来,大喊一声:“狗将领!”

    火头军理都不理它。

    松鼠输了气场,才意识到这狗将领早就察觉到自己在跟踪他了,便羞恼地挠了挠屁股,说道:“我都看见了,你跟鳞甲王商量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

    火头军冲他嘘了一声,低声道:“别吵二宝睡觉,出去说。”

    他给二宝盖好了被子,自顾走出门外,飞上了房顶。松鼠也窜上去,等着他的解释。他却不急不躁,拿出哨子轻吹了两声,曲调缱绻暧昧,听得松鼠背毛炸起。

    松鼠说:“这哨子是二宝吹过的。”